她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听似寻常母子问询,实则句句暗藏试探与审视:
“轮儿,朕今日召你前来,无甚旁的琐事,只问你一句真心话。
近日朝堂之中,可有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等重臣,私下暗中联络于你?
或是私递书信、或是暗中觐见,
屡屡言语蛊惑,怂恿你心生异念,干预朝局?”
这一句问话轻飘飘落在耳畔,
却如惊雷一般炸在李旦心头。
他脊背瞬间一僵,
心头慌乱骤起,心口怦怦狂跳不止。
他心知肚明,岑、格、欧阳三位大人,
确是心怀李唐正统,
忧他处境岌岌可危,忧大周江山颠覆礼制,
故而私下密议,欲联结忠义之臣稳固东宫、护他周全、制衡外戚。
三人一片赤胆忠心,皆是为保皇嗣、护住李唐根基。
可君心难测。
他太清楚如今的朝局。
母亲最惧臣子结党、最恨储君与重臣私相勾连,
一旦承认,不仅三位忠臣性命不保,
更会坐实他勾结朝臣、觊觎权柄的罪名,
届时他储位尽毁不说,
一众心系李唐、守正持节的忠勇臣工,
皆会因他一人尽数牵连,
满堂忠义,尽作炮灰,白白葬送满腔报国赤心。
慌乱与愧疚交织心底,
李旦死死压住眼底的慌乱,垂掩去眸中波动,
语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与局促,字字刻意说得恭谨坦荡:
“回陛下,儿臣居于东宫,
素来安分守己、谨守本分,
日日闭门自省,从不与朝臣私相往来。
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三位大臣,
从未私下联络儿臣,更无半句蛊惑怂恿之言,还望母后明察。”
他极力稳住声线,想要装作坦荡无惧,
可眼底的慌乱躲闪、过于急促的应答,
尽数暴露了心中有鬼的实情。
寻常坦荡应答,应当从容沉稳,
而他此刻的慌张遮掩、欲盖弥彰,
早已落入武曌锐利的眼底。
武曌将他所有细微神色、肢体变动尽收眼底,
眸底的温和一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审视与失望。
她并未即刻动怒,亦未厉声揭穿,
只是放缓了语调,收起帝王锋芒,
化作一副慈母规劝的温和模样,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字字句句皆是温和:
“轮儿,你是朕的亲子,
朕待你素来宽厚,从不愿苛责于你。
朕知晓你性情温软、心性仁厚,
不懂朝堂诡谲、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