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转头看向格辅元,目光澄澈通透,点破时局制衡的深层利弊:
“辅元兄看透陛下制衡之术,却未看透中立守道的真意。
你以为纵容武氏坐大、无人制衡,
酷吏苛政便会横行天下,实则不然。
陛下登基以来,制衡朝局,
制衡的从来是权臣专擅、朋党乱政。
今日我若率众臣私扶皇嗣,
便是坐实了‘李唐旧臣结党逼宫’的罪名。
届时陛下为固皇权,
必会大肆清洗忠臣、加重酷吏之刑,
牵连满朝忠义之士,届时冤案丛生、民生凋敝,比武氏擅权更甚百倍。
所谓公允,并不是站队制衡,
而是守心守道、依规而行。
不偏李、不私唐、不附武,
居朝堂之位,行正道之事,
遇恶则纠,遇乱则止,
方是护佑苍生的根本。
看似无为中立,
实则是为朝野留一线安稳,为万民留一线生机。”
最后直面情绪激愤的欧阳通,
语气凛然刚正,坦荡剖白本心,击碎对方的质疑:
“欧阳大人!
你可质疑狄某迂腐,可责狄某保守,
唯独不可质疑狄某畏惧权势、空负盛名!
我若畏豪强权贵,昔日在豫州,便不会当庭直面张光辅,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我若忌惮龙颜、不敢逆上,当年也绝不会冒死进言,为五千户蒙冤百姓叩阙求情。
你等守的是李氏一家之礼法,狄某守的是天下万民之正道。
何谓结党谋逆?
聚众私议朝政、胁迫君上定储,
便是谋私、便是越界。
我等身为臣工,立身之本在于公心,而非派系血脉。
所谓刚正,从不是意气相争、站队护宗,
而是身处乱局而本心不偏、身处朝野而唯民是念。
今日我若随你等私谋,看似护了李唐嫡脉,
实则坏了君臣纲纪、乱了朝堂规矩。
狄某宁受世人误解、受同僚非议,
也绝不以一己忠义之名,乱万世朝纲之度。
他日若真有社稷倾颓、苍生受难之日,
狄某愿以项上头颅,殉道死谏,绝不退缩半步!
但绝非以私党之举,乱大统、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