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极准、揣度极深。
他与武承嗣素来疏远,无深交、无提携、无半分私情。
武承嗣身为武氏宗亲之、大周最煊赫的宗室王爷,
眼高于顶,往日朝堂相逢,
从无正眼相待,更别说私邸召见、密语交心。
可今日,武承嗣竟放下王族身段,
深夜独赴他小小刑臣府邸,毫无避讳,
直白袒露自己觊觎储位、谋划夺统的惊天秘事。
此等绝密心机、滔天野心,
乃是足以撼动国本、牵连九族的禁忌,
寻常近臣尚且无缘听闻,
如今却坦然告知于他。
来俊臣心底一时生出莫大的受宠若惊。
他瞬间通透,这不是闲谈抱怨,
是魏王的信任,是权贵的示好,
更是一场递到他眼前的千载赌局。
烛火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无人窥见他眼底飞流转的深沉算计。
他暗自忖度,陛下年逾花甲,
岁月不饶人,龙体日渐暮沉,
千秋万代、帝位更迭,本就是早晚之事。
圣君终有老去之日,皇权必有易主之时。
他半生杀伐、满身污名、手揽天下刑狱、背负朝野谤言,
所有权柄荣辱,全系女皇一人恩宠。
可女皇一旦龙驭宾天,
他无根基、无世族、无清流庇佑,
昔日恃宠而生的滔天权势,
顷刻间便会化为镜花水月,
甚至会被新任君主当作肃前朝酷政、收拢人心的祭品,
落得身败名裂、身死族灭的下场。
他必须提前站队,提前押注,
提前为自己寻一条日后安身立命、权位永续的生路。
可纵观朝野各方势力,皆是两难之局。
东宫皇嗣李旦,
常年蛰伏深宫、隐忍避祸、不涉权争、清淡寡欲,
他常年无缘近身,无从攀附,更无从培植半分君臣情分,
来俊臣纵使有心投靠,亦是无路可投。
而太平公主天资狡黠、深谙权术、制衡朝野,
可终究是女子之身,
古来女子从未有承继大统、坐稳江山的先例,
前路缥缈难测,且公主向来心思难猜、立场游离,
绝非稳妥可押之人,
他不愿贸然投身、徒劳无功。
思来想去,满朝上下,
唯有眼前这位魏王武承嗣,
是唯一最优、最稳妥、最有九五之望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