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马桑报社坐落在城中心一条不算宽敞的街上,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油漆被使徒袭击时震落了几块,现在用新漆补上去,颜色深浅不一,看着有点滑稽。
二楼是编辑部,几扇窗户大开着,热风灌进来,吹得满桌的稿纸哗哗作响。
编辑老埃德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手里捏着一叠投稿,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今年四十出头,头稀疏,肚子微凸,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蚊子咬得满是红疙瘩的胳膊。
“重建工作进展……周边局势动荡……”
他一边看一边嘟囔,顺手在稿纸上批注。
“又是这些,天天都是这些,读者都快看吐了。”
他把一份关于城墙修缮进度的稿子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份,标题是《论梦境与神启:太阳派与白鹰派的异同》。
老埃德扫了两眼,嘴角抽了抽,直接扔进了左手边的木筐里。
那筐子已经半满了,全是关于“梦”
的投稿。
最近这一个月,整个蒙德马桑,不,整个米特兰都在做了个梦。
先是有人梦到黑暗里挂着一轮光的太阳,温暖、庄严,照得人心里踏实。
紧接着另一拨人跳出来说,他们梦到的不是太阳,是一只光的白鹰,展翅翱翔,啼声震天。
两帮人从酒馆吵到教堂,从街头吵到报社,互骂对方是骗子、异端、脑子被门夹了的蠢货。
老埃德自己也做了个梦,梦到的是太阳。
但他谁也没告诉,免得被白鹰派的人指着鼻子骂。
作为一个靠文字吃饭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事儿背后不简单,但具体哪里不简单,他也说不上来。
反正现在报社每天收到的投稿,十篇里有八篇在争论这个,剩下的两篇在骂使徒。
“太阳……白鹰……”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就不能写点正经的?”
他伸手去拿下一份稿子,手刚碰到纸面,动作突然僵住了。
稿纸最上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炭笔写的,笔锋锐利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炮打光之鹰——我的一点看法》
老埃德的手悬在半空,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标题……这语气……
他缓缓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小光人。
那东西大概一米多高,通体散着柔和的白光,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一团被捏成人形的液态光。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本该是眼睛的位置空荡荡的,但老埃德分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我写的怎么样?”
小光人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老埃德脑子里响起的。
老埃德一滴汗从鬓角滑到下巴。他根本还没来得及看内容,但对面这位是谁,他心里清楚,这位天使大人名声早就传遍了。
“呃……”
老埃德的大脑飞运转,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写得……写得很好,笔锋犀利,观点鲜明,一看就是大……大人物的手笔。”
“那你为什么准备把它扔进垃圾桶?”
小光人歪了歪头。
老埃德低头一看,现自己手里还保持着把稿子往废纸篓方向伸的姿势。
他触电般缩回手,稿纸被捏得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