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鹰之团许久的众人,都清楚两人过往的羁绊,从未见过卡思嘉用这样的姿态对待格斯。
年纪尚小的里基特心头满是不解,看着卡思嘉决绝的背影,下意识想要出声唤住对方,想问清楚她骤然冷淡的缘由。
可他才刚准备张口,一只宽大的手掌就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稳稳按住了他的动作,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格斯低头看着年幼的少年,语气沉稳,压下了此刻队内微妙的气氛:
“有话待会再说吧,先照她的话去做,现在要赶快行动才好。”
队伍的动作利落有序,没有多余的拖沓,在夜色来临前,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所有随行物资,牵好马匹,迅撤离了这片临时停留的营地。
队伍一路连夜赶路,不敢有丝毫懈怠,中途只做了短暂的休整,持续向着远方行进。
漫长的奔波过后,众人终于抵达了一处隐蔽的瀑布周边,这里地势隐蔽,不易被外人探查,是绝佳的临时休整地点。
捷渡摊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仔细核对上面的路线和疆域标注,确认了队伍当前的位置。
他们此刻已经彻底踏出了圣雷米的疆域范围,按照当前的行进度,距离温达姆只剩下一到两周的行程。
确认周遭环境安全、位置稳妥之后,捷渡立刻吩咐所有人停下脚步,在此处安营扎寨,休整疲惫的身心。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营地中央燃起一团明亮的篝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照亮了围坐在此的几道身影。
格斯、里基特、比宾、捷渡四人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映在几人的眼底,气氛安静又沉缓。
直到此刻,格斯才完整、清晰地知晓,在他离开鹰之团的这段时间里,这支他曾倾尽热血奔赴的队伍,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变故,这群朝夕相伴的同伴,究竟承受了怎样残酷的遭遇。
他终于明白,鹰之团所有的崩塌、所有的劫难,格里菲斯所有的失控与陨落,全部都生在他离开队伍的第二天。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格斯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即便已经听完了所有的经过,他依旧无法彻底接受。
那是格里菲斯,是那个永远从容笃定,永远运筹帷幄,能在绝境中撕开生路、带领鹰之团所向披靡的领袖。
在格斯的认知里,格里菲斯是近乎无坚不摧的存在,是支撑起整个鹰之团的核心支柱,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人,会在短短一日之间,跌落尘埃,坠入无尽的深渊。
跳动的篝火不断摇曳,里基特看着火光中明暗交错的夜色,轻声对着格斯诉说,补足了他离开后的细节。
“在你离开后,格里菲斯的心情非常不好,他一定是因为你离开的事……”
可他的话语还未说完,身侧的捷渡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里基特的肩膀,同时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少年继续的诉说。
格斯沉默坐在原地,心底不受控制地回溯起当初离开的那个雪夜。
他清晰记得雪地之中那道孤寂伫立的身影,记得那道身影里藏着的复杂情绪,只是彼时的他,一心想要挣脱他人的影子,想要找寻属于自己的剑之路,从未深究过那道身影背后的偏执与脆弱。
如今知晓所有结局,过往的片段尽数涌上心头,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底,让他久久无言。
四人身后不远处,靠坐的哥尔卡斯突然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声音里裹着浓重的自嘲与酸涩,打破了篝火旁的沉静氛围。
“嘿……荣耀的米特兰最强骑士团鹰之团啊,过了一夜就成了王室通缉的盗贼团,令人不禁笑。”
他的语气带着别扭的执拗,目光落在沉默的格斯身上,带着几分不甘的辩驳:
“不过你也别太自以为是,格里菲斯变成这样才不是跟你有关系,绝对无关,绝对是……”
众人都没有理会身侧心绪郁结的哥尔卡斯,任由他独自消解心底的情绪。
捷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正中的格斯,继续为他讲解鹰之团当下最真实的处境。
“如今愿意留下来营救格里菲斯的鹰之团成员,算上我们所有人,也只剩下五十人左右。”
曾经声势浩大、驰骋战场、威震米特兰的鹰之团,早已不复往日的模样,彻底失去了正规军队的规模与战力,沦为一支人数稀少的残余小队。
“但即便是这样,也算不错了。”
在全员溃散的结局面前,能留存五十个初心未改、甘愿并肩的同伴,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假如没有卡思嘉,失去了格里菲斯的队伍,早就四分五裂了,早就没有什么鹰之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