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年轻男人仍旧沉默着。
山里没有路灯,整条路都是黑的。月亮在厚重的云层里时隐时现,黎羚并不能时时刻刻看到金静尧的脸,因而也难以辨别对方的情绪。
沉默里,一股细细的风掠过草丛,带出微微窸窣的声音。有什么危险的生物,蛰伏在看不见的暗处。
或许是一种直觉,他的呼吸微沉,倒像更加不开心了。
金静尧突然说:“你对谁都这样吗。”
黎羚心跳了一下。
她没有太懂他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感到有哪里不太对——他的确更不高兴了。
说错了什么吗?
天边白光骤起,轰隆一声。或许是很远的山头炸起一声惊雷,也可能不过是轮椅卡到了一颗小石子,硌得人心神不宁。
极其晃眼的白色远光灯,撕裂了幽静的道路。
一辆suv轰隆隆地从山的尽头驶来,在金静尧面前不偏不倚地停下。
制片人麦鸿诚摇下车窗,手臂搭出来:“捎你们一程?”
浓重酒气从车里溢出来,副驾驶上还摊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小陈总,像是没长骨头,软绵绵地贴着安全带。
金静尧皱起眉,说:“不用。”
麦鸿诚:“你肯定?我怕等等要下雨。”
嘴上说得道貌岸然,眼神却暴露了真实意图。他的身子越发往外倾,探照灯一样的目光打到黎羚身上。
黎羚觉得他的眼神不是很让人舒服。上一次见到这位大制片人,还不是这么没分寸的。难道也喝醉了么。
金静尧往前站了一些,身形挡住黎羚:“快滚。”
麦鸿诚哈哈一笑:“得、得,你们慢慢吹风啦。”
suv扬长而去,刺目的尾灯之下,两人的身影却仍无所遁形。
金静尧主动过来,闷不作声地推黎羚的轮椅。
刚才帮她挡光,现在又来推轮椅。
一个男人的态度,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黎羚以为大导演气消了,放下心来:“谢谢导演,刚才你……”
金静尧打断了她,有些突兀地说:“这是我的剧组。”
黎羚懵懵懂懂:“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演员不需要给人陪酒。”
金静尧说。
“……”
黎羚呼吸一滞,脸也涨了一下。
“陪酒是不是太难听了点。”
她下意识道。
“难道不是吗。”
金静尧平静道。
黎羚说:“哦,所以我是给大导演丢人了吧,真对不起。”
对方也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这么说。”
黎羚笑了笑,较为讽刺地。
‘你对谁都这样吗’,这番话言犹在耳,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竟是这样看她。
冷风灌进后颈,不必回头,她也清楚金大导演现在是摆一副怎样高高在上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