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又很清醒,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立刻模拟出前因后果。
时间在他脑子里回溯,他似乎回到了卫青走出清凉殿的那一刻,看见卫青与刘彻对视,或许有过交谈……不,没有交谈,刘彻出现在清凉殿外的时间点,他绝对来不及和卫青说任何话。
他们之间只有一个匆匆的对视,但如果是卫青,那刘彻也只需要和他对视一瞬。
刘彻从卫青那一身血上推断出来神女在失控,而他第一个念头不是避险,他似乎把这东西理解成了蛇蜕皮,或者其他什么。
总之他认为这是一个他不能缺席的重要场合,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神女面前谁就将成为神女心目中最无可替代的人,而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而卫青在与刘彻那一瞬的对视中领悟了他所需要做的全部,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叫人去传刘彻的口谕,宣群臣入宫。
不对,还是存在逻辑上的缺口,想要做到这些事情卫青需要有人帮助,是谁,是刘彻身边那些内侍吗?不,不是,还有人。
思维在以一种令系统觉得恐惧的速度飞快运转,一件事情被一刀又一刀干脆利索地剖开,所有细微的切面都被摊开,没有隐秘,没有含糊,没有遗落。
原来这副思维模型竟然能够被运用到如此程度,与之相比他此前那些拙劣的应用简直是在羞辱这副思维模型,他的眼睛在扫视眼前一切,每一个人都被摊开在他眼前,世界被摊开在他眼前,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扫视停住了,视线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低着头,在系统的注视下,似有所感,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眼睛。
回忆纷至沓来。
系统一瞬间分不清楚是谁用他的眼睛认出了那对眼睛,他在此时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一直记着那双眼睛,一直期待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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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系统觉得自己应该想一些东西,但事实上他没办法想任何东西,他的思维资源完全被占据了。
闪回还在继续,插入了一段很久之前的记忆。
那时刘彻刚拿到红薯不久,朝堂上的主流言论还是如何与匈奴联姻。
有一天刘彻把被选中的联姻公主带到林久身边,她给林久编了一个桃花结,声音都因畏惧而发抖,但一直强忍着,不停地说话。
但最后她还是没能如愿留在神女身边,联姻的决议破灭之后系统再没见过她,已经忘记了这个无足轻重的女孩,可林久竟然一直记得她,甚至知道她的名字叫阿竹。
回忆殆尽,以阿竹为支点,空缺的那一块空白被填上,推演继续。
从卫青开始,从他走出清凉殿,与刘彻擦肩而过,一身是血地转头四顾,眼神如刀。
他在长廊的朱漆大柱之后抓住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他往那边走了一步。
那双窥视的眼睛没有闪避,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出来行礼,她弯下腰,然后抬起眼睛。
这时候她一定说了一句话用来取信卫青,因为卫青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此宫闱秘事也,撞见这种事的侍女只有一条死路。
但是她说,“我是侍奉神女的阿竹,将军请随我来更衣。”
对,就是这句!既然这件宫闱秘事涉及神女,那就披上神女的虎皮来为自己拼一条活路。
系统像个绝望的文盲一样想这都是怎么推测出来的,这得是时间回溯大法吧?
推测,或者说回溯还在继续。
卫青不会跟她走,因为卫青要守在清凉殿外。
于是阿竹独自离开,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奉上崭新的衣袍,卫青接过来,披在身上遮盖血迹,这时他与阿竹对视,看见她眼神明亮,神情镇定自若。
卫青在这时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宫闱秘事是杀人的利器,可有些时候也是富贵的捷径,岂不闻伴君如伴虎,可为何总有人趋之若鹜要往刘彻身边来呢,无非是富贵险中求。
卫青说,“传陛下口谕,宣群臣觐见。”
你我都知道神女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侍奉的侍女,你既然敢在清凉殿外窥伺帝王的踪迹,又敢假借神女的名头,来向我奉上干净的衣裳,真是胆大包天。
恰好我现在正需要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你敢继续胆大下去吗?你没有见到陛下也没有听到陛下发话,但我告诉你这是陛下的口谕,你有办法往外通传吗?你敢往外通传吗?
阿竹敢,否则这清凉殿外此时就不会聚集如此多的臣工。
系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理应击节赞叹,因为今天发生的全部事情都那么精彩。
可就是太精彩了,他看着标准答案依然无从理解,为什么卫青可以在刘彻一个眼神中解读出一条口谕,为什么阿竹敢冒假传圣旨的风险。
以及刘彻真的有传下这么一条口谕吗?
有。
因为刘彻抱着林久走出来,看到立在清凉殿外的群臣之际,神情一丝波动也无,系统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从他眼睛里看不出分毫诧异。
所以他真的通过一个眼神传达给了卫青一条口谕,他也理所当然认为卫青能读懂他的眼神,并按照他的眼神去做。
草率了,系统想,他之前真是眼瞎了才会认为刘彻很正常。事实证明只有神经病才能理解神经病,刘彻能理解林久,只能说明刘彻本身也不怎么健全。
然后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刘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宣群臣觐见,他闲得没事干吗。
答案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