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雪依然,云娘远远站在廊下,望着祭祖礼毕,自屋中列次而出的诸荀,为的荀爽双手正捧着一册谱籍,被荀柔一指,向她望来。
云娘几乎瞬间哽咽出声,俯直接跪进雪里。
纵使是养女,但记入族谱,便真的是荀氏子弟。
“奴……儿,何德何能……”
云娘,不,是荀氏女郎荀光,低声无措的喃喃。
“莫要哭泣,在此恐要冻伤。”
朦胧模糊之中,一个女子声音温柔的,将她一把拉起来,扶住站稳。
荀光眼睫一眨,又落下一串眼泪来。
“我是阿姊。”
女子温柔而耐心,拿出手帕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阿姊。”
荀光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然后因为受冻,忍不住很失礼的抽了一下鼻子。
荀采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既是妹妹,怎将她许与吕奉先为妾?”
荀爽远远站着,并不上前。
“吕将军有妻,阿妹却喜欢,又能如何?”
当时情况,倒也不必再说,荀柔扶着亲爹的胳膊,含笑回答。
“你再补一份嫁妆,不可令吕家轻视我荀家女。”
荀爽嘱咐道。
“大人放心。”
荀柔冲亲爹一乐道,“多谢大人。”
将荀光记上家谱,最需要的是父亲答应,他原以为说服父亲很难,却没想到父亲却很容易就答应下来。
“你既已许诺,又岂能言而无信。”
荀爽不悦的轻哼一声。
“阿妹聪慧非常,性情坚毅不输男儿,不会令大人失望的。”
“是吗?……她既识得字,你记得在她嫁妆中,多添一卷《论语》吧,多读先贤之道,当有裨益。”
荀爽望着大雪,缓缓道。
“是,我替阿妹谢过父亲。”
荀柔立即应道。
“方才在堂中,你不该言辞那般激烈。”
荀爽道。
荀柔目光一闪,低下头。
“你以为族中子弟都是势利之徒、枉法之徒、富贵享乐之徒?就算要立族规,你也该先同大家商议,岂能自作主张?”
庭院中荀氏族人尚未散去,听见荀爽训斥儿子,便都驻步。
方才祭祀完毕,荀柔却公然在堂中说,从今之后,只要他还在太尉职上,有秉政之权,荀氏族中子弟要想出仕、从军,都必须从斗食之吏、什伍之长做起。
各家田产,以成例,人均二十亩,不可再私下买卖国家公田。
子弟若有犯法,要以同罪最重之刑论处。
这三条,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故无人当堂反驳,但恐怕也少不得有人心中不服的。
荀柔低头不语,若真商议起来,这种规矩哪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