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并指指天,假装没听见劝诫,朗声道,“以我之见,当是吉兆。董卓竟将袁隗杀了,还要迁都长安,实在是愚蠢至极。若其据雒阳之险,东向以临天下,则为大患,如今却焚烧宫室,西迁关中,当知其人,外虽勇、心已怯,失天下之志,必无能为也!”
他转头看荀彧,眉梢挑高,“怎么,文若之意不同?”
荀彧摇头,“董卓暴虐,必以乱终,只是……关中亦是龙兴之地,秦以之并六国,高祖因之成帝业,并非不能为。”
“虽有雄关沃土,不得其人,又有何用?”
郭嘉边饮边笑,双眸明亮,望向雒阳方向,“袁隗一死,袁本初这几日哭够了,也该动了说起来,这白虹贯日,莫不是指奋威将军曹孟德?今日,难道还真能让他拿下虎牢关?”
他一边问,一边自己回答,举酒向天,“惜哉,壮士!”
荀彧不言。
曹操仓促出兵,他也并不看好。
但这些日来看,讨董联盟之中诸侯各有打算,每日勾心斗角,又相互提防,并无多少匡扶汉室之心。袁绍为盟主,他本人领了冀州牧,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虽有讨贼之心,但诸侯虎视眈眈在侧,他却不敢将兵将派出,担心折损后稳不住局面,只得一面加紧招募兵卒,一面左右还转安抚,维持平衡。
曹操虽急躁,却比那些各怀心思的诸侯,要好得多。
若果然失利,也的确当得壮烈。
他垂下长睫,将颍川百姓也迁去关中,真是董卓之意?算时日,族中兄弟也都迁往长安了……
……
长安城内,年久失修,屋瓦缺坏的未央宫大殿,此时乌泱泱坐满了人。
衣衫破败,面有菜色的文吏公卿,各个面怀忧思,围绕着刘辩兄弟俩人。
“白虹贯日,见于春者,政变常也,”
王允满怀担忧之色,“宫墙破败,不足以为护卫,当命人省察内外,搜捕长安城中有作奸犯科,寇盗之徒,以免为害。”
“正是、正是。”
众朝臣俱连声附和。
“……这就不必了吧,”
刘辩认真想了一会儿,犹豫片刻,缓缓道,“朕初至长安,不见安抚,反扰百姓,岂是道理。”
他下意识望向左,却见那席已换了新任太尉赵谦。
新太尉初次被天子垂询,顿生惊喜,连忙摆正姿态,凛然道,“白虹贯日乃是凶兆,陛下之安危,关系社稷,宜当审慎。至于百姓,陛下搜捕盗寇之徒,乃是安民爱民,怎么能算扰民呢?”
刘辩迟疑了,目光扫过群臣,想了想道,“御史大夫荀攸可在?”
“回陛下,”
御史台侍郎起身道,“荀大夫叔祖有疾,大夫告假,未曾来朝。”
“啊?”
刘辩微惊,“生病的可是大儒慈明公?”
“是。”
“病症如何?可有请医工诊治?”
刘辩忙问。
“这……”
侍郎哪知道上官家事,“想来,是有的。”
“请太医令前往诊治,若有需要,尽取宫中。”
刘辩下令道。
“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