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牌虽朴素,却是乡渠公所公认的凭据,持牌者可管护本村一段水渠,分派水量,上报旱情,
每月官府另二十斤粗粮、半贯钱作为补贴,不用下重力,只需守好渠、看好水。
崇祯缓声道:“老丈,你最懂,西北种地,水比金贵。
这份额帖,是官府认的死数,上面有你们家的名字和住址以及田地位置,谁也不能抢、不能卡、不能改。
这腰牌,是给你一个稳当营生,年纪大了,不必再昼夜挑水,管渠便能养家糊口。”
“这不是银子,不是粮食,抢不走、偷不去、骗不得,往后遇旱,你家先用水,年成再差,家中也有一口保底粮。”
老农捧着纸帖与木牌,浑浊的眼睛瞬间通红,大颗泪珠砸在木牌上。
皇帝登基后大修水利,也下了严令禁止争水,基本上是家家都能用上水,
这三分水不算多,他们家的地也是县衙规定的三分水,在定额上没有变化,但第一个用和十天后再用这是两回事儿,收成上可能就是两三成、甚至一倍的差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因争水结仇、因缺水绝收的人家,深知这两样东西,比十两银子、十石粮食都重万倍。
这是给全家、给子孙后代的活命底气。
一旁的老妇人和儿媳妇两人也是愣住了,直勾勾的盯着老农手中的两样东西,满眼的不敢置信之色。
身在这农家,他们岂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珍贵?
这东西在皇帝登基之前是可以买卖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得百两以上的白银,而且都还在大族和一些秀才手中,他们这种底层农户想都不要想。
现在他们家竟然两份都有。
老农将两样东西缓缓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东家……东家啊!你这是给咱全家送来了代代不愁的活路啊!咱……咱给你磕头了!”
崇祯连忙俯身扶起他,指尖轻按在老农粗糙的肩头,望着院外远处连片的良田与水库中折射的水光,眼底藏着万千感慨,只轻声道:“老丈不必多礼。”
十月的风掠过小院,带着新粮与泥土的气息,纸帖墨香犹存,木牌厚重在手。
老农望着眼前这位客商东家,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力量,像这方土地,像这渠活水,能托住百姓所有的苦与盼。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他日日感念、句句信赖的大明天子。
而崇祯心中亦明了,十年拓疆万里,不如这一纸分水帖,万邦来朝,不如老农这一滴热泪、一句安稳。
“老丈,这两样东西我给你了,但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说清楚,绝对不能不能仗着这些就高人一等,不可仗着管水渠就拉帮结派的,
我希望你们还是十年和现在这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你们。
否则,他日我若是在路过此地,听说了你们的恶迹,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将这两样东西收回来。
但是……一会儿有人问,这两样东西可以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东家您放心就是,老汉我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儿!”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