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瘦了。
不只是瘦,是整个人像被拧干了一样。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尖得像把刀。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住身体,显出肋骨的轮廓。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跳脱的亮,而是一种沉稳的、收了锋芒的亮。像一把刀开了刃之后又磨钝了,看着不锋利,但更压手。
张道玄把门关上,从桌上拿起水壶,倒了一碗水递过去。周元接过去一口气喝干了,抹了抹嘴,把碗放在桌上。
“你没事?”
周元问。
“没事。”
“那四个人呢?”
“死了。”
张道玄说,“撞上了妖兽,就活了一个。”
周元没问那个活着的去了哪里。他在床上坐下来,把鞋子脱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有些已经磨破了,和袜子粘在一起。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小剪刀,把袜子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脚底。疼得他眉头跳了一下,但没出声,用药粉洒上去,用布条缠好。
张道玄看着他处理伤口,等他弄完了才开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没找。”
周元把剪刀收好,“我一路往东走,走到没路走了,就到了海边。到了海边就看到了这个镇子。然后我想,你可能也在这里。”
“为什么?”
周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比我聪明。我都能想到的事,你一定能想到。”
张道玄没接话。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把那壶水倒进碗里,自己喝了一口。
“苏瑶在隔壁。”
周元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也来了?”
“中了毒。清虚宗的蚀骨散。”
周元的脸色变了。他在落云城待过,蚀骨散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能解吗?”
“解不了。解药只有清虚宗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楼下传来胖掌柜和客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楼板听不清楚。
周元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脚。
“用我那块石头去换。”
他说。
张道玄看了他一眼。“那是你师父用命换的。”
“我师父给我那块石头,是为了让我活着。”
周元的语气很平静,“不是为了让我抱着它死。石头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没了。”
张道玄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啦哗啦响。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
他说,“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
张道玄关上窗户,“所以要先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去隔壁敲了敲门。苏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哑,但还算清晰。
“进来。”
张道玄推门进去,周元跟在后面。苏瑶坐在床上,左臂重新用布条吊了起来,脸色比早上更差了一些,嘴唇上的紫色也更深了。她看见周元,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定。张道玄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越国的地图,摊在床上。三个人围过来,六只眼睛盯着那张画满线条和标记的纸。
张道玄指着越国北部边境的一个红圈——苏瑶之前画的那个。
“这个洞府,清虚宗已经打开了。”
苏瑶和周元同时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苏瑶问。
张道玄把古玉的变化说了一遍——三次波动,一次比一次强,古玉从温热变成冰凉,灵力进不去,从里面往外刻了一道纹路。苏瑶听得很仔细,中间插了一句问古玉现在是什么状态,张道玄说凉的,像块死石头。苏瑶让他拿出来看看,张道玄从衣服里掏出古玉放在桌上。三个人盯着那枚乳白色的玉片看了很久,苏瑶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