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风声、枯草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催眠曲。但谁也没睡。
第二天天亮,继续赶路。
荒山比第一天更难走。地势越来越高,碎石变成了大石头,大石头变成了峭壁。有些地方根本过不去,得绕很远的路。张道玄拿出苏瑶给的地图,对着太阳辨了辨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可行的路线。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夹在两座山之间,像一条被踩扁的蛇。房屋低矮破旧,墙皮脱落,屋顶的瓦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用油毡和茅草胡乱补着。镇口没有牌楼,没有守卫,连狗都没有,冷清得像一座坟场。
“就这儿?”
周元有些怀疑。
“就这儿。”
张道玄收了地图,率先走了进去。
镇子比外面看着更破。
街道是土路,坑坑洼洼,下过雨的痕迹还在,水坑里漂着烂菜叶和鸡毛。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也没什么生意,老板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苍蝇在头顶飞来飞去。
张道玄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招牌。陈记杂货、王家客栈、李氏铁铺……没有棺材铺。
“分头找。”
他说。
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主街往两头走。张道玄走了大约两百步,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巷子尽头有一间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棺材铺。
张道玄走过去,推开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很暗,有一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几口棺材整齐地摆在地上,有大有小,有黑有红,油漆还没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头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粗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一块木板上雕花。他抬起头,看了张道玄一眼,眼神浑浊,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买棺材?”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砂纸摩擦。
“找人。”
张道玄说,“找老鬼。”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张道玄看了几息,然后低下继续雕花。
“我就是。谁让你来的?”
“苏瑶。”
老头的手又停了一下。这一次停的时间更长。他把刻刀放在桌上,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进来吧。”
他朝里屋努了努嘴。
张道玄跟着他进了里屋。里屋比外面更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要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
“苏瑶那丫头,”
老头坐下,从桌上摸出一根烟杆,塞进嘴里,却没点,“又惹什么麻烦了?”
“不是她。”
张道玄说,“是我。”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储物袋和腰间短刀上停了一下。
“炼气期四层,身上有伤,带着一个更弱的包袱。被人追了?”
老头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张道玄没回答。
老头也不在意,嘬了嘬烟杆,自顾自地说:“来我这儿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人追的。你是第十个。”
“你帮还是不帮?”
张道玄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挤成一团,不怎么好看。
“帮。我欠苏瑶一条命。”
他站起来,从墙角搬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下去吧。里面有吃有喝,能住人。外面的事,我帮你们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