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强行驱策,如同驱使铁骑冲过田间小道,固然一时威猛,结果却是小道崩毁,田亩尽废!这确实在短时间内,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帮你冲开了许多淤塞的关窍,强大的力量震荡也间接撼动了境界壁垒,助你突破。但与此同时,你大部分经脉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的损伤,经络肿胀、细微撕裂、窍穴动荡……这些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终于在你心神稍懈、力量消退时猛然爆,导致你气血逆冲,内息彻底紊乱,这才突然昏厥,性命垂危!”
魏长乐听得冷汗淋漓,此刻才真正明白昨夜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跳了一场多么凶险的舞蹈。
见魏长乐冷汗直冒,李淳罡语气稍缓,宽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惧。狮罡十余年淬炼的根基非凡,你的经脉底子厚实,恢复潜力远常人。水谛本身蕴含强大生机,在你昏迷时,它已开始缓慢滋养修复受损的经络。回头再让春木司为你配些滋养经脉、固本培元的药物,内外结合,细心调养,假以时日,这些损伤当可以逐渐恢复过来。”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只是你切记,此番教训,需铭刻于心!虽然你机缘巧合,已然踏入不破境界,体魄生机大增,但你的身体,尤其是经脉,距离能够自如承受水谛,仍有天渊之别!它依然是那滔天巨浪,而你的经络,顶多算是一条经过拓宽加固的河道,或许能短暂承受洪峰过境,但若频繁冲击,必然堤毁河崩,万劫不复!老夫的意思,你当明白!”
“属下明白!谨记院使教诲!”
魏长乐重重点头,心有余悸。
这比喻再形象不过,力量如同水,身体如同容器和渠道,器小渠窄而强纳大水,唯有自毁一途。
“日后,继续勤修狮罡,不得有丝毫疏懒怠慢。”
老院使谆谆嘱咐,“狮罡虽然看似质朴,比不得水谛的神妙高远,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玄妙功法。它是你真正的根基所在,是你驾驭更高力量的凭仗。你若能将狮罡修行至圆满之境,届时再得水谛相助,内外交汇,龙虎相济,那么突入五境金刚,也绝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武夫第五境,金刚境!
那是真正凡入圣的开始,体魄如金刚铸造,内外明澈!
这对任何武夫而言,都是足以燃尽毕生热血去追逐的至高梦想!
李淳罡的话语,如同在魏长乐心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让他心神激荡。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沉的迷雾与疑问。
是谁?
到底是谁?
在他还是一个懵懂孩童的时候,就早已预见或者精心安排好了这一切?
早早将“狮罡”
这门奇功传授于他,为后来可能觉醒的“水谛”
铺路?
这人对自己是何等的了解?
魏长乐闭上眼,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沉入记忆的最深处,那片被时光尘埃覆盖的混沌区域。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许多细节都已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
他努力地回想、挖掘、拼凑……
似乎是某个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又或者是某个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空气清冷?
地点……像是在……那个宽阔的、铺着青石板的后院练武场?
不,好像更早一些,最初……最初似乎是在一间书房里?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有个身影,背对着光,站在他面前,高大,挺拔,却因逆光而面容模糊,只剩下一道稳如磐石的剪影。
只记得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又信服的韵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稚嫩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和那笨拙得可笑的拳架。
“……对,就这样,吸气要深,沉入丹田,仿佛要将天地之气都吸进来……”
“出拳不是只用手臂的力量,要松肩沉肘,用腰来催动,将全身的力道拧成一股绳,甩出去……”
“这里酸?这里疼?疼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筋长一寸,命延十年。骨骼拉开,气血才能畅行无阻。现在多吃苦,把根基打牢,以后……以后才能扛得住更大的风浪,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