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姿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慵懒。
整个身子几乎陷在宽大的圈椅里,左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则端着一只白玉茶杯,杯身薄如蝉翼,隐约透出里面琥珀色的茶汤。
他正微微垂,轻嗅着茶香,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身处自家精舍,而非这杀机四伏的佛门禁地。
然而,魏长乐的视线,在掠过白衣人面容的下一瞬,便死死钉在了他的脚下。
白衣人的右脚,穿着做工极其考究的雪白锦缎云纹靴子,正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踩在一个“物体”
上。
那是一个少女。
赤身裸体,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她肌肤白皙,长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在不住地颤抖,一动不动,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出声音,只是那样蜷缩着,任由那只穿着雪白锦缎靴子的脚,踩在她的腰臀之间。
魏长乐握着鸣鸿刀刀柄的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出一声轻微的“咯”
响,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
白衣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向魏长乐,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一抹堪称温和、甚至带着点友善的笑意。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阴冷,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但配上他脚下那个赤裸的的少女,配上这昏暗诡异的殿堂,这笑容便显得无比扭曲,无比狰狞,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遮住了下面疯狂蠕动的蛆虫。
“魏长乐,魏大人。。。。。。!”
白衣人开口,带着一种从容不迫,语不疾不徐,“久仰大名了。这些日子,神都街头巷尾,可没少传扬魏大人的威名。”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将茶杯交给已经站在他身边的老妪,含笑道:“今日终于得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能得太后赏识。”
魏长乐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孤峰。
白衣人似乎并不介意这冰冷的沉默。
他甚至颇为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左腿叠到右腿上,这个动作让他踩踏的力道似乎更重了些,少女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白衣人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文人式的感伤与困惑,“神都百万众生,每日里生老病死,爱恨嗔痴,繁杂如恒河沙数。案子,更是多得如同这藏经殿里的书卷,翻也翻不完。我很奇怪,魏大人。。。。。。你为何偏偏要盯着这里,盯着这件案子,非要……与我为难呢?”
“独孤弋阳。”
魏长乐终于开口,直接叫出了那个始终萦绕在自己心头的名字。
白衣人眉梢微挑,“哦?这个名字……是否已经很久不曾被人这般清晰地叫出口了?世人应该也早已经忘记这个名字的存在了。”
魏长乐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颤抖的少女身上,淡淡道:“放开她。”
独孤弋阳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脚下还踩着一个人。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随即化为轻蔑的哂笑。
“哦,你说这个?”
他用脚尖随意地碾了碾,“一个不懂规矩的小东西罢了。”
魏长乐向前踏出一步。
他周身那股凝练的气势,随着这一步骤然攀升,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
鸣鸿刀的刀鞘尖端,微微抬起,对准了独孤弋阳的方向。
独孤弋阳却仿佛对这股逼人的杀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请你进来,是想告诉你,这些日子,我协同京兆府暗中查访摘心案,可是废了不少心力。”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从容,“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有些眉目了。”
“眉目?”
他微微一笑,缓缓道:“这冥阑寺内,有一伙妖僧。他们暗中掳掠良家少女,囚禁于此。表面上诵经祈福,暗地里,却是行那采阴补阳的邪术,修炼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