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寺庙何止是堕落,简直是从根子上烂透了。
僧不像僧,俗不像俗,佛门净地,竟成了藏污纳垢、行龌龊之事的魔窟。
他本打算伺机擒拿一个落单的僧人,拷问天机下落及寺庙隐秘,但此念随即被按下。
这寺庙规模虽较一般小庙为大,但从所见推断,实际人数有限,僧人不过十数,妇人亦仅有数名。
任何一人突然失踪,必会引起其余人警觉。
此刻天色已越来越亮,晨光驱散薄雾,视野愈开阔。
若继续在寺内大范围探查,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魏长乐自信以自身修为,纵然被现也能全身而退。
但打草惊蛇之后,这寺中若真隐藏着重大秘密,对方必有戒备,甚至可能毁灭证据、转移关键,再想深入查探,难如登天。
正思忖是否先行离去,待夜幕深沉再潜回仔细搜查,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西侧的两层小楼。
小楼位置偏僻,背靠高墙,与僧寮、厨房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门窗紧闭,漆色剥落殆尽,瓦上荒草萋萋,一派久无人居的凄凉模样。
若能藏身其中,居高临下,不仅可避过白日寺中人活动时的目光,更能将大半寺庙的动静收入眼底,或许能观察到一些在地面难以现的端倪。
时机稍纵即逝。
趁着厨房方向声响嘈杂,僧寮那边也暂时无人出来,魏长乐如一道淡青色的烟影,从榆树滑下,悄无声息地潜至小楼后侧。
楼后有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槐,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
树皮皲裂如龙鳞,枝桠横斜,其中一根粗大的分枝恰好伸到二楼一扇窗户旁,窗纸早已破碎,只剩空洞洞的窗框。
他足尖轻点,身形拔起,如灵猿般攀上树干,沿着横枝无声行走至窗前,用手轻轻一推那虚掩的窗扇。
吱呀一声轻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窗户掩回原状。
楼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气味。
地面、梁柱、残存的家具上,都积着厚厚一层灰,踩上去便留下清晰的足印。
显然,这里已被遗忘多年。
这倒也合理。
寺中房舍本就多于僧人所需,僧众又如此堕落,谁肯费力来打扫这偏僻破旧的小楼?
二楼房间颇为空旷,除了几件歪倒的破桌烂椅,和墙角堆着的不知名杂物,别无他物。
但正如所料,窗户的位置极佳。
魏长乐挑选了朝向东、南两个方向,视野最开阔的一间屋子,侧身立于窗边墙后,透过窗棂的缝隙与破洞,向外凝望。
寺院的格局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规模确实比寻常小庙大上不少,前后约有四进院落,殿宇僧舍不下二三十间。
但与那些鼎盛名刹,如香火旺盛的青龙寺相比,却又显得局促简陋。
甚至连以清苦著称的法济寺,似乎也比此处规整庄严些。
也正因其布局相对紧凑,掩身在这二楼之上,前院大殿、中庭僧寮、后院厨房,乃至东西两侧的偏院,大半动静皆可窥见。
静静观察了半日,魏长乐对这冥阑寺的怪异之处,了解得更为具体。
寺中僧人,陆陆续续露面者,总计约十一二人。
这人数对于一个无甚香火、看似荒败的寺庙而言,已不算少。
青龙寺那般大寺,若无朝廷供养,仅靠微薄香火,也未必能维持更多僧侣。
而之前所见,寺庙正门锈蚀紧闭,殿内香炉冰冷积灰,无一不在诉说此地香火早已断绝。
一个没有香火来源的寺庙,如何能供养这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僧人?
更蹊跷的是,除了僧人,半日之间,他在寺内陆续看到了四名妇人。
是否仅有这四人,尚未可知。
这些妇人年纪均在三十以上,身形壮实,手脚麻利,衣着朴素,若在市井之中,便是最寻常不过的仆妇帮佣模样。
但在这本该只有男性的佛门之地,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扎眼无比。
而在那些看似六根不净的和尚眼里,这些风韵犹存、体格健硕的妇人,恐怕更是吸引力非凡。
白日里,僧人们倒也做足表面功夫,敲起木鱼,念诵经文。
但那木鱼声始终懒散断续,诵经声也有气无力。
妇人们则洒扫庭院、浆洗衣物,各司其职。
然而,魏长乐居高临下,看得分明,但凡有和尚与妇人单独在廊下、院角、井边相遇,四周无人时,必有短暂而迅的肢体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