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朱兴明亲自带着使臣们夜游京城。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常服,跟使臣们走在一起,边走边聊。
他们从正阳门出,沿着长安街往东走。
街上的电灯亮着,照得路面如同白昼。两旁的店铺开着门,灯火通明,顾客进进出出。
夜市人山人海,人们笑着,走着,吃着,喝着,没有什么顾忌,没有什么拘束。
德·托雷斯问:“万岁,您这里晚上都不关门的吗?”
朱兴明笑了:“不关。京城的夜市,通宵达旦。百姓们白天干活,晚上出来放松。吃吃小吃,听听相声,看看变戏法,一天就过去了。”
德·托雷斯说:“我们那里,晚上黑灯瞎火的,谁也不敢出门。怕被打劫。”
朱兴明说:“所以你们要学我们,把灯亮起来。亮了,贼就不敢来了。”
詹姆斯在夜市买了好几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走。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酸酸甜甜的,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果酱。
他问小孙头:“老人家,您这糖葫芦怎么做的?”
小孙头笑着给他讲了一遍。他听不懂,可他记住了“糖葫芦”
这个名字。
使臣们逛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们见识了电灯、火车、广播、抽水马桶,见识了大明的繁华、大明的强盛、大明的自信、大明的开放。
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在人间,是在天堂。
天还没大亮,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
卖菜的农人推着板车,从南门鱼贯而入,车上堆着鲜嫩的青菜、带露水的萝卜、还沾着泥土的土豆。
送信的邮差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胡同,把当天的报纸塞进各家各户的信箱里。
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在人行道上,讨论着昨天广播里听到的新闻。
皇宫南门外的工地上,天不亮就热闹开了。
这是京城第一条柏油马路,从南门一直向南延伸,穿过正阳门,直到五里外的南苑。
路面宽三丈,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路基是碎石铺的,上面浇了一层黑乎乎的柏油,再铺上一层细石子,用巨大的蒸汽压路机反复碾压。
压路机是钢铁做的,前面一个大铁轮,后面一个大铁轮,中间是锅炉和蒸汽机。
它轰隆隆地开过去,铁轮把路面压得又平又实。
工头姓赵,叫赵铁柱,是工部路务处的老工匠。
他今年五十多岁,修了一辈子路,从土路修到石板路,从石板路修到水泥路,现在又修柏油路。
他蹲在路边,手摸着刚压好的路面,黑乎乎的柏油还带着余温,有些粘手。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路。比石板路平,比水泥路软。马车走在上面,不颠。”
旁边的小徒弟问:“赵师傅,这柏油是哪儿来的?”
赵铁柱说:“南边。有橡胶树,橡胶树能出胶,胶能熬柏油。橡胶园有的是。”
小徒弟又问:“这柏油路,能管多久?”
赵铁柱想了想,说:“管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坏了再补,补了再压。路嘛,就是让人走的,走坏了修就是了。”
天刚亮透,朱兴明就起来了。
他睡不着,心里有事。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戴了一顶瓜皮小帽,对孙旺财说:“走,出去逛逛。”
孙旺财吓了一跳:“万岁爷,您又要微服私访?”
朱兴明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孙旺财连忙赔笑:“行,行。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兴明摆摆手:“不要安排。就你跟着,再叫两个暗卫远远跟着。别让人认出来。”
孙旺财不敢违拗,赶紧去准备。两人从西华门出了宫,沿着宫墙往南走。
街上人多了起来,朱兴明走在人群中,没人认出他。
走到南门附近,他看见了那条正在修建的柏油马路。
压路机轰隆隆地响着,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在晨光中白茫茫一片。
朱兴明站在路边,看了很久。他想起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京城的路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
马车走过去,扬起一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下雨天更糟,路变成了泥潭,车轮陷进去,拉车的马累得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