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整整一个月,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子磨破了,用布包着脚继续走。我跪在都察院门口,从早晨跪到黄昏。”
“后来呢?”
“后来,我告赢了。那个知州被砍了头。”
孙有福的眼里,那一点光忽然亮了起来。
“真的?”
周顺点点头。
“孙大爷,我告过状,我知道怎么告。我认识一些人,知道往哪儿递状子。您的事,我能管。”
孙有福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周顺面前。
周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孙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孙有福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周顺的手不肯起来。
“后生……恩人……老头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是能替老头子伸冤,老头子死也瞑目了!”
他扶着孙有福站起来,一字一句道:“孙大爷,您放心。这冤,我替您伸定了。”
周顺本打算送完学生就回曹州。
现在他改了主意。
他让妻子带着儿子先回去,自己留在京城,替孙有福告状。
妻子有些担心:“管这些闲事,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
周顺笑笑:“放心,之前就是一个人。”
妻子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替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把仅剩的几两银子塞到他手里。
“小心点。”
周顺点点头,抱了抱儿子,看着他们上了回乡的马车。
马车走远了,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顺转过身,大步向城里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通县,暗中打听李满仓的事。
孙有福说的那些,他都核实了一遍——那个被打断腿的秀才,那个被逼跳河的佃户,那些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穷人。
他去看了那个秀才。
秀才姓冯,四十多岁,已经瘸了十几年。他住在通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靠给人写信、写状纸糊口。
周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破庙门口晒太阳。
“你是来告李满仓的?”
冯秀才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省省吧。告不赢的。”
周顺说:“我也告过状,我告赢了。”
冯秀才一愣。
“你告谁?”
“曹州知州杨开忠。”
冯秀才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杨开忠。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连他们这偏远小县都听说过。
一个秀才告倒了四品知州,二百多条人命总算有了交代。
他上下打量着周顺,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