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杨开忠死后,曹州变了许多。
那座牌坊还在,但再没人提它。
过往的商旅经过,指指点点,说这是“那个贪官的牌坊”
。
后来有人提议拆了它,没拆成。就那么立着,成了个笑话。
洙水河的堤坝,重新修了。
这次修得很结实,用的都是好料。
朝廷拨了银子,派了专人监工,谁也不敢再偷工减料。
那些被淹的村子,朝廷给了抚恤。
活着的人,每人得了些银子,算是补偿。
可人没了,银子有什么用?
周顺后来考中了举人,但没有去做官。
他在曹州开了一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考进士,他说:“我不想当官。”
别人问为什么,他不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见过当官的嘴脸,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只想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他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是——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学生们似懂非懂。
他也不强求。等他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沈炼后来升了官,成了锦衣卫千户。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贪官。可杨开忠这个案子,他始终忘不了。
不是因为那个案子有多难办,是因为那些人。
那些被拆掉房子的人,那些被淹死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幸存者。
他每次想起他们,就会想起周家村那个老人说的话——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老人说这话时,眼里流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那个笑,沈炼记了一辈子。
这一年,洙水河边立起了一座碑。
碑不大,青石的,普普通通。
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那年淹死的两百三十六个人。
立碑的人,是周顺。
他带着他的学生们,一块钱一块钱凑的,终于立起了这座碑。
立碑那天,他站在碑前,对着那些名字,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学生们也跟着鞠躬。
风吹过,吹得碑前的野草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