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她心里装着恨,装着不甘,装着一个必须讨回的公道。
回去的时候,那些恨,那些不甘,都散了。
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悲哀。
儿子鲁安拉着她的手,问她:“娘,爹……爹真的是坏人吗?”
周若兰沉默了很久,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忘了咱们娘儿俩,忘了他自己是谁。”
儿子似懂非懂。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周若兰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她曾经满怀希望而来的城市,那座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痛苦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家。
是那个虽然贫寒,却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她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
鲁振东被流放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戴着枷锁,穿着囚服,被两个解差押着,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城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负心汉”
,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低着头,一言不。
走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城市,那座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人生巅峰的城市,此刻在雨中,灰蒙蒙一片,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京赶考时的样子。
那时他年轻,满怀希望,相信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一定能给周若兰和儿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时他是真心爱她的。
那时他是真心感激周家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中了举,中了进士,中了状元,见的世面大了,心也大了。
他开始觉得周若兰配不上自己,开始觉得那段婚姻是个累赘,开始想办法摆脱。
他以为只要给些银子,就能把一切都抹去。
他错了。
银子能抹去什么?抹不去的等待,抹不去儿子的期盼,抹不去他自己过的誓。
他站在雨中,看着那座渐渐模糊的城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悔,有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