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臣是朝廷命官,是赵县的父母官。臣可以穷,但不能让人笑话。臣愧为地方官,有辱朝廷脸面。”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官场上的事,您比臣清楚。一个穷官,在同僚眼里是没用,在上司眼里是没本事。臣不怕穷,但臣怕被人看不起。臣还想在官场上走下去,还想多为百姓做点事。臣……不能让人看不起。”
朱和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官袍、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穷得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却还在想着多为百姓做点事。
这个人,被人告上公堂,宁可认输也不肯说出实情,只是因为怕被人看不起。
可笑吗?可悲吗?
不。
可敬。
“陈海峰,”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孤最欣赏什么样的人吗?”
陈海峰摇摇头。
“孤最欣赏的,是那些把百姓放在心上,把自己的荣辱放在后面的人。”
朱和壁看着他,“你不是穷,你是清。你不是没本事,你是太有本事了,有本事到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没人敢笑话你。因为孤,看得起你。”
陈海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太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六百两银子,”
朱和壁转身走回书案后,“孤替你还了。”
“殿下!”
陈海峰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这如何使得!臣万万不敢受!”
“有什么不敢受的?”
朱和壁摆摆手,“你是孤的臣子,为朝廷做事,为百姓操劳,穷得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孤替你出这个钱,理所应当。”
“可、可是……”
陈海峰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
朱和壁打断他,“银子的事,就这么定了。”
陈海峰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臣……臣叩谢殿下大恩!”
朱和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陈海峰,你记住,清官难当,但不是没人看见。孤看见了,父皇也会看见。以后好好做事,别辜负了这身官袍。”
陈海峰重重叩:“臣,谨遵殿下教诲!”
从慎德殿出来的时候,陈海峰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宫的,只记得太子妃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陈知县,尊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他说:“托殿下和娘娘的福,已经大好了。”
太子妃笑了笑:“那就好。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陈海峰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走出东宫大门,抬头看了看天。
八月的阳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