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户部官员,商议如何调拨银两、添置开矿器械的时候。
当皇帝朱兴明在乾清宫西暖阁,与皇后沈诗诗闲话家常,说起今冬的炭火够不够用的时候。
当满朝文武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冬日的时候。
一个从广西来的六百里加急,正日夜兼程,向京城狂奔。
驿道上,一匹骏马口吐白沫,仍在奋力奔跑。
马背上的信使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用腰带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以防坠马。
怀里揣着的那封急报,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生疼。
信使不知道急报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沿途接力的兄弟,每个人都跑死了一匹马。
他知道,这道急报的封皮上,盖着“十万火急”
的血红大印。
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这才赶上了火车。
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乾清宫的金瓦上,很快就化了。
朱兴明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成水珠。
“父皇。”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朱兴明回过头,看见朱和壁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
朱兴明心里一沉。
朱和壁没有回答。
他上前几步,将手中一封拆开的急报,双手呈到父皇面前。
朱兴明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景炎元年十月初十,交趾逆贼固思耐,兵五千,突袭我朝琴坊镇。守军力战不敌,镇子被焚,百姓死伤无算。广州府通判突围报信,如今生死不明。两广总督急奏,交趾贼军占据琴坊后,并未退兵,反而大肆搜掠,已控制银矿及周边各处。请朝廷天兵,剿灭逆贼,收复失地!”
朱兴明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急报反复看了三遍。
“五千人。”
他喃喃道,“他竟敢五千人。”
朱和壁跪了下去:“儿臣无能,让父皇受惊。儿臣已召集内阁、兵部、锦衣卫于文华殿候命,请父皇示下。”
一个夜郎小国的狂妄,一个篡位逆贼的野心。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跪在地上的朱和壁,却从父皇微微抽搐的嘴角,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愤怒。
一头沉睡了的雄狮,终于被刺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