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站在殿角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炳。
骆炳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南镇抚司最近从交趾境内传回几条消息,尚未核实,但,有些蹊跷。”
“说。”
“固思耐篡位之后,并未如常例遣使来朝告丧,反而大规模调动兵马,向北部边境集结。此外,我朝商贾从交趾贩回的消息称,固思耐曾在朝堂上公开宣称,大明不过‘纸虎’,山高皇帝远,管不到他交趾头上。”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狂妄!”
张定冷哼一声,“此等蕞尔小丑,也敢口出狂言?”
刘广文的脸色却凝重起来:“殿下,若骆指挥使所言属实,固思耐此举恐怕并非简单的狂悖之语。交趾北部与我朝接壤之处,多为崇山峻岭,历来无甚争端。但琴坊……琴坊距离边境,实在太近了。”
“刘部堂的意思是,固思耐有可能对琴坊动手?”
有人惊呼,“他疯了不成?”
朱和壁抬起手,压下殿中的议论。他看着骆炳:“继续。”
“是。”
骆炳压低声音,“据潜伏在交趾的暗探回报,固思耐曾秘密召见其麾下大将,商议‘北境拓土’之策。具体细节不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固思耐对琴坊的银矿,怕是已经有所耳闻。”
殿中霎时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陡然凝滞的空气。
朱和壁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张定脸上:“张阁老,你觉得呢?”
张定沉吟片刻,道:“殿下,固思耐纵有觊觎之心,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大明在广西驻扎有神机营一部,燧枪三千支,火炮五十门。只需一道旨意,便可调兵南下,固若金汤。至于现在……”
他摇摇头,“总不能因几句狂言,便兴师动众。朝廷用度,也需计较。”
朱和壁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张定说的是实情。朝廷虽然富庶,但处处都要用钱:北方的边饷、江南的河工、云贵的土司……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
为一个尚在筹划中的银矿,便大动干戈,确实不合算。
可心里的那丝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最终开口,“琴坊设局一事,从办理。驻军增至八百,由广西都司调拨。另令广西总兵官,密切留意边境动向,若有异动,即刻飞报。”
“遵旨!”
文武众臣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文华殿中回荡。
朱和壁靠进椅背,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父皇今早让人传来的那句话。
天冷了,让太子注意身子。
是啊,天冷了。
可更冷的,会不会是即将到来的消息?
十月初十,琴坊镇。
雾很大。
琴坊地处两广最南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终年雾气缭绕。
镇子不大,只有三四百户人家,世代以打猎、采药、种茶为生。但最近几个月,这里却忽然热闹起来。
因为银子。
最先现银矿的是个叫陈老栓的采药人。
那天他在后山悬崖下躲雨,一脚踩空,滑进一个被枯藤掩盖的洞穴。洞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洞壁上有些亮的石头,随手敲了一块带回家。
镇上的私塾先生认了半天,哆嗦着说出一句话:“老栓,你……你财了。”
消息不胫而走。
半个月后,附近的乡绅、商人、甚至从广州府赶来的豪客,把小小的琴坊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红着眼睛争抢矿脉,打架、斗殴、甚至出了人命。
最后还是官府派兵弹压,才稳住局面。
如今,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镇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镇中央的老祠堂被征用为临时官署,门口站着两个扛燧枪的兵丁。
祠堂里,广州府通判正对着一卷舆图愁。
“这矿太大了。”
他喃喃自语,“太大了……”
舆图上,用朱笔圈出的矿脉从后山一直延伸到河谷,绵延十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