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只见一队衙役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往城里走,后面跟着一群哭天抢地的老幼妇孺。
“怎么回事?”
朱和壁起身。
一个路人叹气:“还能怎么回事?缴不起税,抗税呗。领头的刘铁匠,家里老母病重,实在没钱,跟衙役理论了几句,就被打成这样。他那几个徒弟气不过,动了手,这下好了,全抓进去了。”
朱和壁脸色铁青,正要上前,被孟樊拦住:“公子,不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孟樊低声道:“您此刻暴露身份,固然能救这几个人,可西北的大鱼就要惊了。”
沈小小也轻轻拉住朱和壁的衣袖:“夫君,孟统领说得对。咱们这一趟,是要查清根源,救更多的人。”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绝望的光,拳头在桌下握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父皇治下的大明?这就是他每日批阅奏疏时看到的“太平盛世”
?
“掌柜的,”
他忽然问,“这保定府的锦衣卫衙门,可管这些事?”
老板摇头:“锦衣卫?他们跟官府穿一条裤子!去年有人去锦衣卫衙门告状,说县太爷贪腐,你猜怎么着?状纸递上去没两天,那人就‘失足落水’死了!”
朱和壁与孟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连京畿之地的锦衣卫都烂了,何况天高皇帝远的西北?
过了保定,商队进入山西地界。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不时可见废弃的村庄,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
偶尔遇到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这日行至忻州地界,天色突变,乌云压顶。
孟樊看了看天象:“公子,要下大雨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前方不远处有个破败的土地庙,商队急忙赶去。庙里已有了几个避雨的人,都是附近村民,见到商队进来,纷纷让出地方。
“多谢各位。”
朱和壁拱手。
一个老汉打量他们:“看几位是从东边来的?做啥营生?”
“贩些茶叶丝绸去西北。”
朱和壁答得自然:“老丈,这附近怎么这么多荒村?”
老汉叹口气:“活不下去,都跑了呗。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地里收成又不好,不跑等着饿死?”
“朝廷不是有赈济吗?”
“赈济?”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冷笑:“那都是当官的自己吃了!去年俺们村饿死十几口人,去县衙求赈济,你猜县太爷怎么说?他说‘朝廷也有难处,你们要体谅’!体谅他娘!他顿顿大鱼大肉,让俺们体谅?”
沈小小忍不住问:“那你们没去府城告状?”
“告了,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