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然后又转回来,目光从波特曼夫人脸上移到维多利亚脸上:「弗洛拉每天比所有女官都早到一个小时,把公爵夫人当天要见的人、要说的话、要处理的事,全都整理好。公爵夫人起床的时候,她要递披肩。公爵夫人用早餐的时候,她要念来信。公爵夫人散步的时候,她要陪著,哪怕外面下著雨,只要公爵夫人想走,她就跟著走。公爵夫人高兴的时候,她在旁边笑。公爵夫人不高兴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站著。公爵夫人需要人说话的时候,她放下手里的事听。公爵夫人不想说话的时候,她就退到角落当中。」
维多利亚轻轻咬住嘴唇,她无法否认亚瑟的话,因为在肯辛顿宫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看到弗洛拉这样做。
而这,也是她不喜欢弗洛拉的理由。
「而您呢,夫人?您是怎么工作的?」亚瑟的目光重新落在波特曼夫人身上:「您的工作,是传闲话,是把别人的隐私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把一个无辜女人的清白,当成讨好上位者的筹码。」
波特曼夫人流著泪,她伸出手想要否认:「我不是————」
但亚瑟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伦敦大学最早一批的毕业生都知道,在亚瑟·黑斯廷斯进入演讲状态后,即便是「上院的火山口」布鲁厄姆勋爵也不能在他的学生面前占据上风,即便是杰里米·边沁先生开口,也不能阻挡他在观点不同之处施展抱负。
「弗洛拉在肯辛顿宫待了十三年。十三年里,她没有一天不是卯足了劲做事。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利用过任何人,没有在背后说过任何人的坏话!」亚瑟继续质问道:「而您呢,夫人?您坐在您的梳妆台前,涂著脂粉,戴著珠宝,对著镜子问自己:今天该说谁的闲话?今天该怎么让其他女官对你俯帖耳?今天该怎么踩著那个从黑斯廷斯家女人的大肚皮,继续往上走?」
亚瑟说完这些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波特曼夫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把她精致的妆容冲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的手还扶著书架,指节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维多利亚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切,喉咙紧。
亚瑟没有看波特曼夫人,也没有看维多利亚,他只是转过身,走到门口,指尖搭在了房门的扶手上。
「亚瑟爵士。」维多利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急忙挽留。
亚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维多利亚张了张嘴,想挽留他,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她的心里一团乱麻。
一秒,两秒————
维多利亚终究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进行安抚。
亚瑟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房间里只剩下维多利亚和瘫坐在椅子上的波特曼夫人。
维多利亚站在那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波特曼夫人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波特曼夫人身边。
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波特曼夫人的手。
那只手冰凉、颤抖。
「波特曼夫人。」维多利亚的声音很轻:「亚瑟爵士今天————情绪有些激动,o
波特曼夫人抬起头,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情绪激动?」她的嗓音沙哑:「陛下,您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他说我是魔鬼,说我厚颜无耻,说我靠著奴隶贸易的肮脏钱财爬上高位。他————他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父亲是哈伍德伯爵,我丈夫是奥查德波特曼男爵,我的家族————」
「我知道。」维多利亚看起来有些疲惫,她打断道:「我知道您的家族。」
波特曼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陛下,您不能让他这样对我。我从您继位开始,就在这座宫殿为您服务,我对您忠心耿耿。他凭什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