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疑惑道:「您难道————」
亚瑟的身体微微前倾:「您可以给女王一个更好的方案。比如说,以特别恩典的名义,派医生来庄园照顾弗洛拉。说是照顾,也是监视。您的人可以留在这里,或者,如果您觉得不妥,也可以亲自过来,每天看著她,记录她的饮食起居,观察她的身体状况。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几个月后孩子落地,您就是人证。
如果她没有怀孕,您也可以证明,她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
克拉克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方案比直接检查体面得多。
没有羞辱,没有侵入,没有那些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过程。
只是观察,只是记录,只是等时间给出答案。
而且,如果他的人在庄园里,就等于他掌握了主动权。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都能及时做出应对。
「又或者————」亚瑟继续说道:「您可以说服女王,把弗洛拉接回白金汉宫接受护理。这比检查更显恩宠,还能彰显女王陛下的仁慈。弗洛拉毕竟是黑斯廷斯家族的小姐,是服侍过公爵夫人多年的女官。女王以仁爱待她,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他看著克拉克:「这两个方案,无论是哪个,都比您今天要做的那个检查好一万倍。」
克拉克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不得不承认,亚瑟说得很对。
虽然检查和护理都是为了调查弗洛拉有没有怀孕,但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上,二者的效果简直天差地别。
「至于您那份诊断————」亚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可以说,当时症状相似,判断仓促。现在经过进一步了解,现或许另有隐情。您作为医生,勇于纠错,反而更能彰显医德。」
克拉克的喉结动了动:「您觉得————她们会信?」
亚瑟看著他:「她们信不信,取决于您怎么说。您是御医,是皇家内科医师学会的资深成员,皇家学会的会员,或许马上还要成为伦敦学术评议会的医学部委员会。您说的话,她们凭什么不信?」
「或者————」亚瑟顿了顿:「就算有人不信,我也可以向您保证,不信的人未必会有相信的人多。目光放长远一点,您得相信,正义已经在路上了,尽管它暂时缺席。」
同一天的傍晚,伦敦,卡尔顿俱乐部,保守党党团总部。
卡尔顿府的壁炉烧得比苏格兰的更旺,房间里暖得有些燥热,可坐在沙上的几个人,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暖意。
罗伯特·皮尔站在窗前,背对著众人,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威灵顿公爵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握著一杯白兰地,却没有喝。
他只是握著,看著那些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伯丁伯爵坐在对面,面前摊著几份报纸。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上,已经很久没有移开。
皮尔忽然开口道:「克拉克应该是今天到的?」
「应该是。」阿伯丁抬起头应道:「按路程算,估计是今天早上到。」
皮尔冷著脸哼了一声:「那个庸医。」
语罢,他转头看向威灵顿公爵:「公爵阁下对克拉克医生有什么看法?」
威灵顿把白兰地放在茶几上,那动作很重,杯底磕在木头上,出一声闷响。
「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对医生没有任何看法,但我对墨尔本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很不理解。女王陛下还年轻,对于宫廷事件的处理还很不成熟,在许多方面都需要他进行引导。但是,就目前的事态展来看,他没有尽到这个义务。」
阿伯丁伯爵也附和道:「哪怕黑斯廷斯小姐真的怀孕了,也不该让消息传的到处都是,这件事无论最后真相如何,白金汉宫的脸上都不好看。」
说到这里,阿伯丁伯爵又有些不自信,他扭头询问威灵顿公爵道:「公爵阁下,您和内务部的那个小伙子关系向来不错,您觉得,他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干出那种事?」
「嗯————」威灵顿公爵两手交叠在手杖顶端上:「亚瑟那小伙子,很可靠,他总是很可靠。但是,在男女关系上————我不知道。如果年轻人干柴烈火,做出点什么,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连您都不知道?」阿伯丁伯爵一时犯了难:「那我们这帮老绅士里还有谁能搞清楚真相?」
「老绅士当然搞不清楚。」皮尔接茬道:「所以要请年轻的绅士来给我们讲讲。」
皮尔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侍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阁下,班杰明·迪斯雷利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