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就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些词意味著什么,就算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卡特先生在《英国佬》上连载的宫廷小说也会教会她的。
维多利亚猛地睁开眼睛,她的手攥紧了窗框。
那个女人。
那个安安静静看起来那么无害的女人。
怀孕了。
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也许是康罗伊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人的,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人的。
当然,肯定不是亚瑟爵士的。
即便宫廷内外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维多利亚自始至终都不相信那位自威廉·马歇尔之后英国最骑士的骑士会做出如此下流的举动。
那个傻瓜。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被那个女人骗了,被她那张无害的脸、那双低垂的眼睛、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骗了。
他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不知道她帮著母亲隐瞒了什么,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他就这样为她辞了职,去了苏格兰,放弃了一切。
维多利亚并不奇怪亚瑟的所作所为,她对此早有预料,因为她明白,倘若他不这么做,那他就不是亚瑟·黑斯廷斯了。
亚瑟·黑斯廷斯,这个名字本就是骑士精神的代名词。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诚实、虔诚、公正,他无时无刻不在贯彻这八项品质。
有的时候,维多利亚甚至希望亚瑟能够表现得自私一些,不需要他能不顾一切地贪婪,只是————哪怕他能稍微替自己想一想,哪怕只有一次。
维多利亚转过身,离开窗前,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著她的脚步晃动。
「您或许不知道,我曾经在最冰冷的棺材里等待黎明,在最浓的硝烟和夜幕里看见过天空重新放晴。」
「那一刻的光亮,比任何事物都要显得珍贵,从黑暗里、从苦难中走向光明,才是最美丽的事情。」
「我以我的荣誉起誓,您身上的疾病终会退去,您遭遇的困局终将解开,那些试图利用您意志的小人,将会一个不剩地被清除。
「等到那个时候,您将会以属于您自己的方式站起来,堂堂正正地面对整个王国,接受23oo万不列颠人的欢呼。」
「殿下,您会有那一刻的,我保证,您会有那一刻的。」
往昔的话语在维多利亚的耳边回响,等到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然热泪盈眶。
言必信,行必果,亚瑟爵士已向她兑现了所有承诺,但————之后呢?
维多利亚走回书桌前,低头看著那封始终没有打开的辞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封蜡,感受著那上面凸起的纹路。
她想起了加冕典礼那天,二十一响礼炮震得整个伦敦都在颤抖,她坐在金色的马车里,透过车窗四处搜寻,然而却始终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当时在哪儿?
在肯辛顿?
在帕丁顿?
他去送了弗洛拉·黑斯廷斯,送她回苏格兰「养病」。
维多利亚不相信,以亚瑟爵士凡脱俗的智慧和锐眼,会看不破弗洛拉拙劣的表演与虚伪的遮掩。
他只是又升起了同情心,只是他的博爱之心又在作祟,只是他心甘情愿的对同族姐妹的龌龊之事视而不见。
维多利亚曾经无数次想要把亚瑟召至御前,向他倾诉自己心中的猜测与推断。
只是,她实在难以启齿,毕竟其中牵扯到了她的母亲肯特公爵夫人,而且如此龄的真相实在不适合从她的口中说出。
作为肯特公爵夫人的席女官,倘若康罗伊与公爵夫人确有逾矩之举,弗洛拉不可能不知情,而以她的传统个性,也不可能对此事守口如瓶。因此,如果康罗伊想要让弗洛拉乖乖闭嘴,最好的办法便是————
拉她下水————
诚然,当维多利亚第一次从莱岑口中听到这样的论断时,她同样认为这种说法实在荒谬。
可是,当弗洛拉怀孕的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就连墨尔本子爵也无法否认莱岑的怀疑颇为合理。
她不恨亚瑟的不辞而别,她甚至无法强迫自己讨厌这位约克骑士的无畏冲锋o
她只是气他傻。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见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一个被流言包围的女人,一个被赶出伦敦的女人。
他的骑士精神让他无法坐视不理,他的怜悯心让他必须挺身而出。
他的善良,让他成了这世上最大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