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的这些举措基本只具备象征意义,但即便如此,只要皇家纹章院将亚瑟的名字写入官方记录,那他就在法律上自动获得了亨廷顿伯爵爵位的继承权,尽管他的继承顺位排在相当后面。
当然,与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继承顺位相比,成为黑斯廷斯家族一员所获得的潜在政治资源才是更实在的。
众所周知,自从初代黑斯廷斯侯爵去世后,黑斯廷斯家族的政坛影响力便在逐年消退。
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
初代黑斯廷斯侯爵作为乔治四世的密友,以英军将领的身份参加过北美独立战争,出任过苏格兰驻军司令,干过军械总长,担任了九年的印度总督,并在任上赢得了廓尔喀战争,完成对马拉塔帝国的最终征服,还将新加坡并入了英属印度。
在英爱合并前,他曾是爱尔兰上院的成员,而在合并后,他又成为了英国的上院议员。
直到老黑斯廷斯侯爵去世前,他一直是伦敦塔总管这一荣誉头衔的持有者。
1812年相珀西瓦尔被暗杀身亡,导致其内阁倒台后,乔治四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命令好友老黑斯廷斯侯爵上台组阁。
尽管后来老侯爵组阁失败,但乔治四世为表敬意,仍然于同年授予了他嘉德勋章。
在乔治四世一朝,黑斯廷斯家族可谓英国豪族,尽管距离他们最风光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但不论如何,那些老侯爵的旧部与密友依然有不少尚存在世呢。
别的不说,就拿内务大臣约翰·罗素举例,他二哥英国驻普鲁士公使威廉·罗素的妻子伊莉莎白便是老黑斯廷斯侯爵的亲侄女。
这位公使夫人年轻时,曾被拜伦在诗作《贝波》中称赞为「舞罢犹敢傲朝霞的绝色佳人」,是英国社交圈的知名人物。
而在弗洛拉事件传出后,伊莉莎白便第一时间写信回了娘家,并在信中为堂妹弗洛拉加油鼓劲。
倘若不是她的丈夫强行按住了她的表达欲,这位向来直言不讳持有保守观点的夫人,甚至都打算向墨尔本政府开炮了。
十月的苏格兰比伦敦冷得多,庄园里的落叶松已经秃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枯黄的针叶在风中瑟瑟抖,像是随时都会被吹落。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白色的雾霭里,但和伦敦的雾不同,这里的雾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弗洛拉坐在庄园内的长椅上,膝头摊著一本书。
或许是感觉到了清晨的寒冷,她拢了拢肩头的灰色羊毛披肩。
她的心有点乱,虽然母亲和姐妹们都刻意不在她面前谈论那些伦敦传来的流言蜚语,就算要谈论,她们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但是,即便家人们什么都不说,弗洛拉也能从她们私下里的愁容和横眉竖目中看得出,事实并不像她们说的那么美好。
宫廷中关于她的流言仍然在酵,并且迄今为止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弗洛拉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掌著披肩的流苏。
她今天又让仆人带报纸了。
还是那个年轻的男仆,叫罗比,刚来庄园不到半年,脸上还带著乡下少年特有的那种憨厚。
小伙子答应得比谁都痛快,眼睛亮亮的,还拍著胸脯保证说:「小姐放心,我一定给您带回来。」
可一扭头,弗洛拉便看见罗比转身后在走廊里遇见了管家,被拉住说了几句话。
老管家的话她听不见,但她看见了罗比低下去的头,看见了管家拍他肩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所以今天下午,她大概又不会看到任何报纸了。
弗洛拉苦笑了一下。
她们都把她当什么了?
瓷做的?
一碰就碎吗?
她没有那么脆弱,或者说,她至少希望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她想起小妹阿德莱德昨晚从茶会回来时,那张兴奋的脸,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房间,开口说:「弗洛拉!弗洛拉!你知道玛丽亚说什么吗?她说整个伦敦都在为你说话!她说蒙特罗斯公爵夫人那天在赛马场上可威风了,对著女王的车驾喊————」
「阿德莱德。」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阿德莱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吐了吐舌头,说了句「我困了」,就跑了出去。
弗洛拉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母亲欲言又止的脸,轻轻笑了笑:「妈妈,您不用这样的。」
老侯爵夫人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