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维多利亚签了那份协议————
如果她成了摄政王————
弗洛拉肯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康罗伊满意地看著这一幕,他看著公爵夫人逃避的眼神,看著亚瑟沉默的姿态,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持续多年的暗战中赢回了一局。
「亚瑟爵士。」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您后悔吗?」
亚瑟沉默了很久。
久到康罗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公爵夫人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他的表情。
「约翰爵士。」亚瑟的声音很平,但却很有分量:「我想,您误会了。」
康罗伊的笑容微微一僵:「误会?」
「因为我从未后悔。」
这句话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康罗伊的胸口。
「您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亲手毁掉了保护弗洛拉的机会!你居然还敢说不后悔?」
亚瑟的目光越过康罗伊,落在他身后那个眼眶通红的女人身上:「殿下,当年我之所以在拉姆斯盖特强行闯入阿尔比恩别墅,不是因为我反对摄政协议,更不是因为我与您有私怨,或是我看不惯约翰·康罗伊爵士,甚至不是因为我对女王陛下有什么特别的偏爱。而是因为我在履行责任,兑现这个国家对于我的期待。」
公爵夫人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亚瑟开口道:「您爱女王陛下,就像每个母亲都爱她的女儿。
您想保护她,您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在她成熟之前代行权力。也许您是对的,也许让您摄政,这个国家会比现在更平稳。可是,殿下————」
他顿了顿:「因为那不是法律,更不是规则。女王陛下是王位继承人,如果她无法胜任这个职位,由谁摄政这件事应该由议会决定,由法律决定,由这个国家的制度决定,而不是由一份摄政协议来决定。两年前,我认为摄政协议不符合规则。今天,我还是这么认为。如果时间倒流,让我回到拉姆斯盖特的那个夜晚,站在阿尔比恩别墅门前,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因为,那是正确的事情。正如我认为女王陛下不应该在登基之后,让母亲遭受如此冷遇。」
康罗伊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反驳,想说他虚伪,想说他不过是找借口。
但是,还不等他开口,他便看见了肯特公爵夫人抬起的手。
「够了,约翰,不要再说了。」
「殿下!」
「我说够了,约翰!你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康罗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殿下。」康罗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这是在————」
「我知道。」她看著康罗伊,看著这张已经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约翰,这些年,我听了你多少话,我自己都数不清。可是在这件事上,你不要再劝我了。」
她转过身,来到亚瑟面前俯下身子,试图搀扶著他起身:「亚瑟,起来吧,您已经跪得够久了」
亚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公爵夫人看著他,看著这个比她高了整整一头的年轻人,看著这个在内务部呼风唤雨的白厅官僚。
她从胸口取下一枚胸针,将那枚胸针托在掌心,递到亚瑟面前。
胸针银质的边框泛著柔和的光,那枚刻在背面的F。h。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得出。
「这是她第一次来肯辛顿宫时送我的。」公爵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刚从苏格兰来,什么都不懂,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她手里攥著这个小东西,攥了许久,才敢递过来。她说,殿下,这是我母亲让我送给您的————」
说到这里,肯特公爵夫人的眼眶又红了:「其实————哪怕您今天不来肯辛顿,我也打算照常佩戴这枚胸针出入白金汉宫。虽然这未必能帮到她什么,但至少可以让那帮诋毁弗洛拉的小人明白,我并不打算抛弃弗洛拉。」
公爵夫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中充满泪水,目光有些迷茫地看向亚瑟。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胸针在她的掌心微微光。
「亚瑟,我该怎么办?她已经被如此冤枉,我知道你想要替她辩解,我也一样。但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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