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不止是内阁在支持他,并且由于威灵顿公爵也在加拿大问题上支持达拉莫伯爵采用非常手段,所以保守党一侧也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出有组织的大规模攻击。
因此,在议会当中,除了布鲁厄姆勋爵为的激进派及法律界人士以外,大部分针对加拿大的谴责都是基于道义的零星声浪,暂时不足为虑。
当然,有些话,他并不方便当面告诉达拉莫夫人,在他看来,对方更多是由于政治盟友的「背叛」而倍感伤心。
亚瑟笑著开玩笑道:「夫人,他能说出那些话正因为他是布鲁厄姆,您既然喜欢他的率直、有原则,那么就也得接受这些特点所带来的毛病。我相信布鲁厄姆勋爵的言只是因为政见有别,而不是因为对伯爵阁下与您有什么意见。不信的话,您大可以改天邀他喝杯茶,我想他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达拉莫夫人将信将疑地问道:「您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亚瑟一挑眉道:「您大概还不知道他在巴黎度假时引的那些奇特传闻吧?」
「他在巴黎怎么了?我只知道他最近几年休会期都会去法国疗养。」
亚瑟颇为无奈的耸肩道:「我听我在巴黎的朋友说,布鲁厄姆勋爵有一次在夜里11点跑去觐见路易·菲利普,当时杜伊勒里宫的瑞士卫兵正如往常一般在楼梯间打瞌睡。他们拦下勋爵阁下,告知他,国王已经就寝了,让他明天再来。结果布鲁厄姆勋爵闻言评论说:你们的国王生活习性还挺乡野的,这么早就睡觉了。」」
达拉莫夫人这次是真的笑开了:「这么说来,他并不是只在上院里让人下不来台。我早该想到的。约翰总说,布鲁厄姆如果哪天不惹人生气,那多半是病了。」
看到达拉莫夫人终于露出笑容,亚瑟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了。
归根到底,纵然他不太赞同布鲁厄姆勋爵的部分意见,但他毕竟是伦敦大学培育出的毕业生,倘若没有布鲁厄姆勋爵在他职业生涯前期的保驾护航,亚瑟也不可能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上。
因此,开几个关于布鲁厄姆勋爵的玩笑可以,但他还真没想过要诋毁对方。
亚瑟扭头望向舞池中央,达拉莫夫人的大女儿玛丽正随著乐曲的节奏踩著华尔兹的步点。
她的步伐显然经过了反复练习,裙摆在灯光下铺展开来,浅色的绸缎随著动作轻轻荡起,与她共舞的那位年轻人貌似是格拉夫顿公爵的侄子,从他笨拙的步态可以看出,他显然比玛丽还要紧张半分。他不时低声提醒步伐,语调小心得近乎郑重,玛丽听见了,却只是微微一笑,等她重新站定时,脸颊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玛丽看起来很开心。」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达拉莫夫人笑盈盈的:「从去年冬天开始,她就反复问我,是不是该裁新裙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挑舞鞋了。可我一直拖著,总觉得她还小。」
「或许她的年纪是不大,但已经开始闪耀了。」亚瑟笑著左右寻找:「埃米莉呢?她今天没来吗?」
达拉莫夫人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叹息里却没有多少烦恼,反倒带著一点母亲式的无奈与好笑。
「埃米莉来了,只不过她现在大概宁愿自己没来。」达拉莫夫人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角落:「你看,她就在那儿呢。」
亚瑟顺著那个方向望去。
埃米莉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淑女姿态无可挑剔。
但她没有看舞池。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是刻意不看。
「她今天一整晚都在努力表现得成熟。」达拉莫夫人调侃女儿道:「结果反倒把我很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她觉得不公平,觉得自己和玛丽只不过差了几岁而已,然而却要再等整整四年,才能被允许站进舞池里。」
亚瑟失笑道:「四年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漫长,毕竟她今年也不过十五岁而已。」
「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朝代了。」达拉莫夫人无奈的笑了笑:「她下午还郑重其事地问我,能不能破一次例。她说,只是跳舞,又不是订婚,为什么我连跳舞都不行?」
就在这时,埃米莉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舞池。
结果正好赶上姐姐玛丽完成一个漂亮的转身,裙摆扬起,又稳稳落下。
埃米莉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随后迅移开视线,重新低头盯著自己鞋尖的缎带结,仿佛那才是全场最值得研究的事物。
亚瑟见状,不由得笑道:「看来确实是在生闷气。」
还不等亚瑟笑完,便听见有人喊他。
「亚瑟爵士。」
亚瑟扭头一看,正是达拉莫伯爵的儿子,与此同时,也是他的继承人,九岁的乔治·兰普顿。
当然了,亚瑟通常会像他的家人那样,称呼他的第三个名字「达西」。
他停在亚瑟身侧一步之外,站得笔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礼仪似的,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地行了个礼:「晚上好。」
亚瑟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晚上好,乔治,你今晚看起来很精神。」
「达西。」达拉莫夫人看起来有些不满,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母亲的权威:「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晚宴一结束,舞会开始之前,你就应该跟著格里森小姐回家。现在这个时间,你本不该还在宴会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