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维多利亚说得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像统治者该有的措辞:「济贫法、警务管理、加冕仪式的安保工作、还有那些我甚至分不清名目的委员会————我不认为再加上一加冕颂歌,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可是,如果这件事是由我来回绝的,加冕委员会那边就会很难看。他们会觉得,是我嫌弃他们的判断,或者————嫌弃他们推荐的人。」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合理到让亚瑟怀疑这话是不是谁教维多利亚说的。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向前一步,动作幅度不大,但却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至于让人误以为他真要当场落泪。
「陛下如此体恤臣下,实在令我惶恐。」
维多利亚以为亚瑟赞同了她的观点,但她又害怕亚瑟误会,于是补充解释道:「我不是觉得您没有资格创作加冕颂歌,我只是觉得您————」
「陛下不必解释。」亚瑟立刻接上,语气依旧谦和:「您能想到这一点,本身就已经是臣下的荣幸了。我同样认为克拉默先是和克尼维特先生是比我更合适的选择。」
维多利亚闻言连忙摇头道:「您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现在创作一加冕颂歌实在仓促,我不想为难您,也不想为难另外两位先生。」
「您的意思是说————」
「我的加冕典礼上,只会出现一新颂歌,其余的歌曲我打算用亨德尔的老曲子。」
这句话一出口,亚瑟面色不变,但在无人可见的地方,他心里的算盘却已经打的里啪啦作响了。
如果维多利亚的加冕典礼只打算新增一颂歌,而其余曲目全部回归亨德尔——
那就说明了一件事,她已经在心理上,为音乐环节的不足预先做了妥协。
换而言之,她并不指望在音乐上制造奇迹。
而这与亚瑟之前的预期完全不同,他以为维多利亚会要求加冕典礼的音乐万无一失。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办的好了,也凸显不了什么功劳。而如果事情办的差了,那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但现在呢?
现在,如果他顺势退出,那么事情就会以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结束。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被冒犯,他继续做他被体恤、被理解、被保护的常务副秘书。
但如果他此刻向前一步!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在这个前提下,他提出创作加冕颂歌,本身就已经不是义务,而是额外的付出了。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笔几乎没有成本的买卖。
如果时间来不及,作品未竟,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失败。
仓促、事务繁重、国事优先,这些理由维多利亚不仅会接受,甚至还会心存愧疚。
可一旦他真的写出来了,哪怕只是勉强赶上,哪怕只是尚可一用,只要再配合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愧疚的「宫廷演出」,再加上维多克传授的「19世纪进狱系」妆容,那————
那在维多利亚眼中,这件事的定义就完全不同了。
亚瑟爵士原本不必如此,却还是做了。
亚瑟爵士原本可以拒绝,却还是承担了。
亚瑟爵士明明已经身负重任,却仍愿意为国家的这一刻再多走一步。
而这一切,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政治资本,也不需要动用任何派系资源。
甚至不需要别人配合。
只需要他点头,说一句。————
「陛下,倘若您不反对,我希望先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