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维护情报系统的正常运转也是职责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因此他有时还会去科文特花园市场的夜莺公馆视察工作,或者偷偷摸摸去肯辛顿宫拜访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
什么?
你问,晚上是不是就能休息了?
我的老天!
晚上才是最忙的时候!
帝国出版新收购的剧院才刚上楼,因此他们每场的演出非得亚瑟爵士亲自坐镇不可,甚至有时候光他一个人还不够,亚瑟爵士得拉上帝国出版的其他股东一起审核才够格。
而到了周末,那更是被各种大型工作填的满满当当的。
不论是陪著罗斯柴尔德家的少爷去乡下猎狐狸,还是陪各位金融城大鳄打板球和高尔夫,那都是亚瑟爵士跻身中产阶级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在如此辛劳的日程安排中,亚瑟爵士还要在乘车途中灵活运用脑细胞,见缝插针地思考「让伦敦大学永远伟大」和「论自由主义事业成功的必然性」等百年大计。
可是,即便亚瑟的时间安排都已经如此紧凑了,他依然还在坚持每周至少去两次白金汉宫,这是多么的无私、忠心耿耿,亚瑟爵士简直就是骑士精神的人间化身!
因为在亚瑟爵士看来,陪伴白金汉宫的那位小姑娘,并不是一种职责,而是一种慈善事业。
而在白金汉宫的视角里,尤其是那位一心想把亚瑟纳入自己朋友圈的十八岁女王眼中,亚瑟爵士每周两次的到访,简直就跟皇家海军的预算一样,永远不够。
相比之下,那位日夜兼程、陪吃陪喝、陪骑马、陪阅读、陪政务、陪跳舞的私人订制式相,墨尔本子爵才是真正的「皇家常驻家具」。
亚瑟望著眼前这位孤寡老人,微微俯:「来了,阁下。
墨尔本指著火炉旁的沙椅:「坐吧。」
亚瑟正打算坐下,只不过还不等他的屁股挨上坐垫,便听到墨尔本又开口了:「你今天又让伦敦沸腾了。」
「如果阁下指的是哥廷根教授们的到来,我————」
墨尔本抬手打断道:「你昨天在码头的那段话非常好,报纸把你抬得简直比内阁还高。但是,威廉陛下的兄弟们,很不喜欢现在的景象。」
亚瑟挑了挑眉毛,没有插嘴。
墨尔本继续道:「他们觉得英国————太主动,太热情了,尤其是对七位德意志教授。」
说到这里,墨尔本顿了顿,疲倦的笑道:「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太受欢迎了。
「」
墨尔本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拇指仍然压在那行标题上——《自由的码头:七君子向伦敦致敬》。
「你知道吗,亚瑟————有些事情,从远处看像胜利,从近处看却是一个麻烦正在被人抬上楼梯。昨天那一幕,教授们在众人簇拥下向你致意,群众又因你欢呼————从道义上来说,我当然替你高兴。」
亚瑟端坐在沙椅上,等著他的下一句。
「但从政治上说,我必须善意的提醒你,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被反对党解读为政府行为。下院今天已经有人把你在码头的讲话,当成了我们的官方态度。还有报纸是这么写的:真正代表政府勇气的人,不在白厅,而在码头的石阶上。我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听到有人夸奖政府有勇气」了。」
说到这里,墨尔本子爵从桌上抽出了一张纸,放在亚瑟面前:「这是今天汉诺瓦驻英公使当面向我递交的抗议书。他们对近来生的事件深表遗憾,并希望英国政府采取谨慎态度,避免鼓励德意志自由派。亚瑟,你觉得给他们什么样的答复比较好呢?」
亚瑟扫了一眼那封抗议书:「阁下是希望我作出答复,还是希望我替政府答复?」
墨尔本往椅背上一趟,温和的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承担起替政府答复的责任,那当然最好。毕竟,你现在比政府更能让他们相信,我们无意干涉德意志的事务。」
亚瑟轻轻合上抗议书:「但是,如果我开口了,反对党就会说,政府是在借我开口,是在搞影子外交。」
「不错。」墨尔本点了点头:「可是如果政府开口,他们又会说,内阁是想用教授们的风波转移加拿大的焦点。」
「阁下。」亚瑟缓缓开口道:「事情得一件一件解决,如果您指的是加拿大问题,我可以去见达拉莫伯爵,但我不能答应您他会立刻点头。至少,在他看见自己能够真正办事之前不会。关于我在此事上的立场,前几天我也已经在女王陛下御前表明了态度。如果我们只是派他去做一个象征、一个花架子————那不但救不了蒙特娄,甚至连伦敦的舆论也救不了。达拉莫伯爵愿意出马,但他必须带著权力,而不是带著行李。」
墨尔本闻言微微点头。
亚瑟指著桌上那份《晨报》:「至于汉诺瓦的抗议,我会向媒体说明,我的讲话不代表政府。我代表的只是伦敦大学和学术自由。这一点,我相信汉诺瓦政府应该能够理解。」
墨尔本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轻松,却又迅被别的情绪盖住。
亚瑟顿了顿,语调微微放低:「但我不会让教授们觉得自己是被政府噤声。
这群人刚从汉诺瓦的宪政废墟里逃出来,他们需要一个能立足的地方,而我————
不能在此刻抽走这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