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莱德利终于放下三明治,抬起眼皮盯住刘易斯时,那种压迫感来的悄无声息,却沉得像砖头。
“刘易斯先生。”
莱德利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打听亚瑟爵士的消息又有什么目的?”
刘易斯被问得愣住了,像是没料到问题会来得这么直接。
他本能地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来路”
的人。
“我?我就是……一个自由撰稿的记者而已。”
他说这话时,还顺手推了推自己那顶便宜的软呢帽,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有威胁性:“亚瑟爵士……很欣赏我的文章,昨天晚上我和他聊得很投机,但没尽兴,所以他才邀请我今天专程来苏格兰场拜访他。”
布莱克威尔听到“记者”
这个职业的时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暗自庆幸刚刚没有乱说话。
但莱德利倒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的情绪。
他慢慢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刘易斯的心口上。
“记者啊。”
莱德利淡淡道:“记者向别人打听公务员的生活细节,是常有的事,我理解。”
刘易斯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刚要点头,但莱德利下一句话忽然就像刀子一样插了进来。
“可你打听的不是普通公务员的生活细节。”
莱德利目光落在刘易斯脸上:“你打听的是警务专员委员会委员兼秘书长,是伦敦治安体系里最不该随便让记者摸底的那一类人物。”
刘易斯笑得有点僵:“我……我只是好奇……”
“记者当然会好奇。”
莱德利忽然坏笑道:“可好奇也得有分寸。谁会一大早就跑来白厅附近,盯着在职的警务专员委员会委员打听喜好?谁会在苏格兰场的总部乱转?谁会在黄春菊街这种地方,突然把亚瑟爵士的名字挂在嘴边?”
“什么?黄春菊街?”
刘易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了,我在黄春菊街看到的是……”
莱德利可不给他把话说完:“记者先生,你听好了。亚瑟爵士欣赏的记者不只你一个,而且他欣赏的记者通常有两种,前一种记者来苏格兰场,我们可以敞开怀抱请他喝酒。但如果您是后一种,我建议你晚上最好别去黄春菊街那种地方。雾大路滑,容易摔倒。”
莱德利口中所谓的“摔倒”
,显然不是字面意义。
刘易斯咽了口唾沫,想说点什么。
莱德利则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亚瑟爵士最近正在忙哪部法案,想必您也清楚。他不喜欢有人在背后乱摸底,也不喜欢有人乱写。倘若有人因不慎写了些什么不该写的东西,导致议会里某些人借题挥……”
刘易斯听到这里才现莱德利貌似误会他了,他赶忙辩解道:“我……我真的只是敬仰亚瑟爵士,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
“敬仰?”
莱德利挑了挑眉毛:“那更该小心了。尊敬某个人的最好方式,是在不该说话的地方别提到他的名字,也别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你懂吗?”
刘易斯连连点头:“懂……懂……明白……完全明白……”
莱德利见到这位记者乖得多,总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很好。”
他站起身,将餐巾折整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白厅,不再在苏格兰场附近打听任何关于亚瑟爵士的事情。第二……”
刘易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第二?”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