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是宗师,也许过去数百年,还会有人继续谈到我,可是到了远方我又算什么?」老人幽幽一嘆。
他也曾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可是当他进入更广阔的天地,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都归于平庸。
他拼尽力气,闯出这片地界,拜师学艺,一路向上,成为赫赫有名的宗师,可是到头来却连别人一拳都挡不住。
「我不孝,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用我的命来回报这片生养我的地界吧!」
无论是在当地人心中,还是在县誌记载里,他都是两百多年来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老人催促道:「去吧,带着我的推荐信,你可以顺利加入我当年那个宗门。
最终,少年跪下磕头,洒泪远去。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久久望着那个方向。
「老了,快提不动刀了。」他嘆气。
随即,他一步一步向着大山中走去。
远方似有暴雨倾盆,而在这片地界只感觉到微微潮湿的水汽。
老人开始加速,并拔出了长刀,他发现了一处异类据点,这是专为採集血药而设立的。
鏘!
黑夜中,一抹刀光亮起,这片林地爆碎,整座据点血肉横飞。
「既已出刀,就停不下了!」
老人提速,纵横山脉间,赶往下一地。
伴着刀光,还有异类的凄厉长嚎,接连有采血药的据点被拔除。
乌云压顶,雨点里啪啦地落下,老人喘着粗气,快撑不住了。
他短暂止步,掏出一个水晶小瓶,一口将里面黑得瘮人的液体全部灌进嘴里。
接下来他彷彿焚烧了起来,佝僂下去的躯体再次挺直,暗淡的眸子重新燃烧出光束。
恍惚间,他彷彿回到了壮年,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连旧伤都被压制了。
「哈哈————」他虽然在大笑着,却多少有些落寞,他在以禁药焚本源,便是魂光亦会化作薪柴,最后将尸骨无存。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一些强大的异类。
「宗师?好,好,好!」老者看到远空的双头银隼飞来,不惧反喜,立身原地,静待对方以极速俯衝。
鏘的一声,他斩出一道冲霄的刀光,将那双头银隼斩首,并锁住其神魂,以刀意将之磨灭。
「老夫当年可与宗师后期的人爭锋,并斩之,如今再不济,也能杀你这种刚进入第五境的怪物。」
这个夜晚,老人连挑大山中三十七处据点,满身是血,击毙三位宗师境的异类。
「值了!」他大口喘息,实在没力气了,血肉大块地脱落,双眼浑浊,魂光亦暗淡下去。
这时,一位大宗师级异类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赤狼,鬃毛很长,宛若雄狮。
「竟是大宗师,好,我还能挥出最后一刀!」老人双手握刀,形神都在燃烧,最后一刻,濒临溃散的刀意,竟升华了,斩出了他晚年最强一刀。
可惜,那头赤狼探出一只大爪子,便让整片山地爆碎,连带着老者的身体,还有他手中的刀,也在瞬间解体。
「我以砍柴为生,从这里走出,又葬于此地————」
异类中的大宗师亲临,拥有碾压性的力量。
赤狼与狼祖有关,血脉强大,他化作人形,捡起断刀看了又看,面色阴沉无比。
「宗师亲自下场了,採集血药这件事恐怕难以继续下去,不然会引来远方的大教,甚至至高道场亲自干预。」
他有所感,猛然抬头,而后更是凌空而起,眺望远方,发现天际尽头有刺目的光,很不正常。
若非他是大宗师,且从山脉深处走出巡视,根本发现不了这一异象。
寻常的异类,没有他这么敏锐的灵觉。
赤狼腾空,穿过乌云,贯穿雨幕,向着遥远的古战场方向赶去。
他看到刺目的天光像是一条条仙瀑向下垂落,一个青年男子正在迎着暴雨,站在高空中,沐浴圣煞,吞吐雷火,宛若神魔般。
驀地,那男子回首,双目射出的光束如闪电般慑人。
赤狼心悸,他隱身在天边,藏在乌云中窥探,这么遥远,便是祖师也不能有感应才对,那人怎么察觉了?
下一刻,他全身狼毛倒竖。
他看到那青年男子的身影化作虚无,竟在他身边重新具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