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本官
已与沈大人议筑砦堡各六。砦之大者周九百步,小者五百步,堡之大者二百步,小者百步,用工二十三万。”
(按:本段引自《宋史·徐禧传》)
种谔听了,惊道:“大人是说要选择在永乐筑城?此事万万不可。”
徐禧道:“为何万万不可?本官还和沈大人商议了,要移银州至新城永乐,绝对可行。”
种谔这才醒悟,道:“原来你们早就决定了?”
徐禧道:“那又如何?”
霍的一声站起,从怀中取出御札,高举过头,道:“此乃官家亲笔所写,谁敢不从?”
遂打开御札,朗声读道:“卿既议定筑城永乐,并移银州,方案既定,准卿所奏,诏令诸官员一切听凭号令。”
众人皆跪了下来,除了种谔,谁还再敢有异议?
原来,徐禧和沈括私下一商定下来,便即加急向神宗皇帝上奏,称:“银州故城形势不便,当迁筑于永乐埭上。盖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要。窃惟银、夏、宥三州陷没百年,一日兴复,于边将事功实为俊伟,军锋士气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盖有不关御戎利害而徒费供馈者。城坚守备,则贼不敢攻;兵众将武,则贼不敢战,固不以州城、军寨遂分轻重。今若选择要会,建置堡寨,名虽非州,实已有其地。旧来边寨,乃在腹里,他日
建州,亦未为晚。已与沈括等定议:自永乐埭、声塔平、移市、石堡、乌延至长城领置六寨,自背罔川、良乜、孟乜、罗韦、囉泊川、布娘堡置六堡。寨之大者,城围九百步;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十三万余。堡之大者堡城围二百步,小者百步。一堡用工略万三千。其堡寨城围,务要占尽地势,以为永固。其非九百步之寨、二百步之堡所能包尽地势处,则随宜增展。亦有四面崖险,可以朘削为城,工料但如所约可足。(按:本段引自《续资治通鉴·卷三百二十八》)”
神宗知他是和沈括议定,便准其所奏。
种谔道:“末将不服,此事乃是大人和沈大人二人商议,怎可如此轻率就急奏朝廷?徐大人可有欺君之嫌。”
徐禧道:“种将军怎敢胡说八道?本官按官家圣旨办事,向官家的奏章中也说了是本官和沈大人一齐商议的,桩桩件件都是事实,何来欺君之说?”
种谔退了两步,道:“徐大人行事如此草率,难道就不怕有负朝廷重托吗?”
徐禧笑道:“本官今日召集众位一议,可是唯有你种将军一人不赞同,此外再无反对。试问本官行事又哪里草率了?”
种谔叹了口气,心想:“你们万事准备齐全,我今日又怎说得过你们。”
于是道:“徐大人莫要忘了,此事事关江山社稷,末将品阶虽低,却是武臣,自会向官家言明的。
”
沈括这时道:“种将军,官家已差徐大人主持西北军事,我劝你还是尊奉官家旨意为上,莫要再越过徐大人去找官家了。”
种谔一听,道:“原来你们就是抱怨我上次去面见官家吗?不错,我是越权去见了官家,可是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的天下,却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人,可不比沈大人你。”
沈括闻言便怒,吼道:“种谔,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括如此大怒,盖是因为早先的一件事情。其实,沈括和苏轼本是老同事、老朋友,当年苏轼外放杭州,沈括作为两浙访察使,临行,神宗曾嘱咐他“善遇苏轼”
。苏轼见老朋友沈括,非常高兴,两人亲切话旧。沈括请苏轼把到杭州后所作诗文给自己一份“拜读”
,苏轼马上答应。结果,沈括在苏轼诗文中一一用朱笔评点,密呈御史台,说苏轼的诗文“多讪谤”
朝廷、“无君臣之义”
,其后宋朝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
,据传沈括便是始作俑者。
种谔也很是愤怒,丝毫不肯让步,二人便争吵了起来,李舜举、曲珍、李稷、高永能、景思宜、王湛、李浦、吕整等尽皆劝止。种谔和沈括谁也不肯罢休,相互骂了起来。骂了半天,徐禧忽道:“你们还把不把本官放在眼中了,难道是想让本官把此事上奏朝廷吗?”
沈括闻言,当即止住,种谔却兀自不肯,反而道:“徐大人若
是想上奏给官家,末将自是感激不尽,正好趁此机会劝官家把新城改建在横山。”
徐禧微有不悦,问道:“种将军这是何意?官家圣旨已下,令我等加紧筹备,把永乐城筑好,以便对西夏用兵。你从中阻挠,那便坏了官家的机宜大事,难道不怕被杀头吗?”
种谔微微一笑,道:“哼,一旦筑城于永乐,则敌军必犯,届时此城难守,我等必死无疑。左右都是一死,我死在劝谏官家这件事上,远好过被西夏藩兵所杀。”
徐禧一听这话,当真是气愤非常,道:“好,你要一心求死,本官也不管你!”
将种谔赶出沈府,差人送回了驿馆。众人见徐禧确实生气,心想种谔似乎并无私心,开罪了徐禧也罪不至死。高永能为种谔求情道:“徐大人,种将军得罪了大人,还盼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追究,既然官家圣旨已下,末将愿意遵从官家旨意,听凭大人吩咐。”
这高永能字君举,原是种谔部下,曾立过大功,在诸位将官之中又年岁最长,已七十有余,徐禧甚是仰重,急道:“高老将军出面,本官自是不敢违拗,只是种谔他如此不通情理,若不好好教训一番,实难叫人信服。这样吧,由本官上奏官家,一切听凭官家圣断。”
高永能知道皇帝不会加罪重责有功的种谔,心下甚是欢喜,急忙拜谢徐禧。
话说徐禧上奏神宗,说种谔“跋扈
异议,不可与偕往”
,求神宗皇帝处理此事。月前,种谔避开徐禧来到京城,曾向神宗谈及在永乐筑城的危害,极力主张把新城建在横山,只是当时神宗已派徐禧赶去西北,加上徐禧又催种谔回延州议事,是以神宗没有答复种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