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其索挑了挑眉。
“种就种,我还怕了不成?”
颜长官果然禁不住挑衅,孩子尚且还懂得反驳两句呢,她立刻上套,心一狠,她可不想输,不想在全体高级智人面前输,拿过镰刀,冲到了前面。
地,种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又脏又累。
就这么顶着雨,她还有一层保护膜,旁人连保护膜都没有,就这么一直干到了天黑。
颜长官看了看自己指甲缝里的脏东西,又摸了摸脸,虽没有镜子,但想想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满脸泥泞,但也不知怎的,干到昏天暗地,抬起头一看。
“呀,都……都这么大块平底了!”
颜长官双眼冒光,声音很是激动。
只见早上还一大片荆棘的地方,在众人的努力之下,才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田地,远处,东边那边,也就是老吊所带领的区域,甚至已经开始有了耕地的成熟摸样:一排排的沟壑挖好了,有人在那洒种子。
“我去看看。”
颜长官本休息,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朝着远处跑去。
一群生物萤虫追随着她。
此时,阴天,却仿佛有一束光追着她。
淤泥、辛苦、腐烂、还有这破败的原野,以及远处刚刚处理完毕的尸体,在这种环境下,应该不会快乐才对。
人类快乐,是他们的事,颜长官怎么会快乐呢?
但当她的双脚在这片通过自己开垦出来的田地,跑向撒种子的那一刻,她觉得内心涌出一股浓郁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前所未有,是科技不能抵达的海角天涯。
“哇!这是什么种子?”
她像个小孩,问道。
“撒下去,多久能芽?”
她抬起头,满眼好奇,像个少年。
“多久能收获?如果没活,可怎么办?”
她低下头,学着其他人,轻轻地将泥土覆盖在种子上,这时,一条蚯蚓钻了出来,她立刻笑了起来。
扭过头,看向白其索。
“蚯蚓!有蚯蚓!这样应该就会活吧?寡毛纲正蚓科正蚓属的无脊椎动物,可以疏松土壤、改进团粒结构,改良土壤酸碱性和提高肥力,促进土壤中硝化细菌的活动,保持土壤的湿润,增加作物产量!”
她还是有些害怕,用石块轻轻推了推,又马上又用泥土盖住。
蚯蚓却又爬了出来。
“进去,进去。”
颜长官笑道,语气变得柔软了起来,像哄一个小孩,“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蚯蚓呢,这泥巴……”
她抓起一把,嗅了嗅。
“也是头一回。”
她笑道。
白其索的听力极好,虽然离得远,却听得很清楚,不但是语言,他还听到了她加的心跳,和不断地咽口水的声音——人在很高兴的时候,总会这样。
带颜长官来感受种地,这个最代表华夏文明的刻入基因里的喜好,让她知道,你们高高在上的科技未必有单纯的生活、靠天吃饭,甚至逆天博命,来得快乐。
他达到了目的。
此刻的颜长官,无比地快乐。
他越了预期。
此时的生物萤虫正在呈几何地递增,捕捉颜长官的数据远远过了他。
可见,此番此景,已经在整个高级智人社会播出,搞不好,收视率还很高。
但不知怎的,明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当他看到如此开心的颜长官时,内心却突然涌出一股悲伤和同情,他明白,若不是从未见过,不可能会有这种快乐的。
她,从未真正快乐过,在此之前。
吸了口气,白其索咬了咬牙,背过身去。
同情她?同情这么个把人类当成为实验者的刽子手吗?
正说着,只听到远处传来了号角声,敌军来犯。
白其索沉了沉眼,看向了颜长官,只见她惊慌地抬起头,她在这呆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号角意味着战争再次来临,她看向他。
“全员,备战!”
白其索命令道。
全员,自然包括颜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