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r1ing磨了两日半的耐性终于耗尽了。或许是因她以那种语调唤了他的名字——或许因她无需他明言——让他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却又在心底隐隐滋长的期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也说不清,他只是期待她能明白——
——其实也根本不须要是她李柰,具体是谁,对ster1ing来说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他只是期待终于【有个人】能够明白——
——明白那枚银币的意义:它佐证着他是一个父母取名叫ster1ing的人——不仅仅是某个被预设好轨迹的Fairchi1d。
于是,那种毫无逻辑、混乱无序的荒谬期待愈强烈,而此时再次被拒绝,心中的不耐早已被更深烈混乱的情绪取代——是被背叛、刺伤后的愤怒。
既然已经投入了成本,为何他还是得不到想要的?
情绪在胸膛里翻滚,像开始熊燃的烈火。他猛地单手攥住她肩膀,声音仍克制着,但语气头一次失控,带着烦躁郁结、隐忍的克制,并潜藏着某种他不愿承认的怨恼、困惑、挫败、泄——
“;doyou;fromme?!”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女孩儿被吓着了,睫毛微颤,黑亮的眼底映着灯火微光,也沁出一点脆弱的水光。她张了张口,嘴唇颤,被他摁在头侧的指尖蜷了蜷,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声。
默然许久,她才终于开口,嗓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冰面——
“I…Idon’t;this。”
(我……我不想要【这个】。)
他的呼吸一顿,眉心微蹙,指节收紧,仿佛想要从她赤裸的肩膀上攥住点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攥不住。
“That’snotananer。”
(那不是个正经回答。)平静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Iaskedyou;you;not;youdon’tant。”
(我问的是你要什么,不是你不要什么。)
柰吸了口气,微微带点儿颤抖,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一手还抵在他胸口,虽没再用力推开,指尖却紧紧蜷缩成拳,似乎想要攥住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可是没有——像他一样——什么也没能攥住。
“so,ne11e,;isitthatyouant?”
(所以,柰,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制的躁怒,几乎是从齿间咬出来的。
柰乌睫垂覆,又缓缓掀起,眼底的湿意映着摇曳的灯火,那光亮仿佛在她眼里燃烧,可她的声音却仍旧是轻而微哑的,稍稍颤,像穿越荒野——几度奄奄一息的风——
“I-Iant…”
(我、我想……)
她喉颈微滚,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找寻什么合适的措辞,最终她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逆地吐出了那一连串话,每一个字都似从心口剜出。
“Iant…dignity。I;agenbsp;I;poer。I;se1f-re1ianbsp;andse1f-rea1ization。I;tobe&edfroma11theforbsp;andpoersthatnetbsp;trytoputmedonandstif1emyse1f。I;bsp;I;freedom…freedomfromfear…freedom,yes,anda11itsassobsp;responsibi1ities!(我想要……尊严,我想要自主,我想要力量。我想要自力更生,也想要自我实现,我想要摆脱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压制我、窒息我的权势和权力。我想要选择,我想要自由……摆脱恐惧的自由——自由,没错,以及与之相伴的一切责任和义务!)
“Ia1so;1ove。I。I;akindredspirit。I…I;tobe1ieve,be1ievein&hing…asunavering1yandfaithfu11yasst。geebe1ievedingodandthedragonbe1ievedinevi1!godmaybedeadbutImisshim—someonehodoesnot&ray,someonehoistru1yfaithfu1andunfai1ing1y1oya1!I;someoneho,1ikehim,1ovesmefierbsp;andi111ovemeti1&hdouspart。someonehoi11beonmysideforeverandever。someonehobsp;mehomeandhomIsha11bsp;home。someonehoknosnotjustmynamebutseesmyessenbsp;Iam,andnotasIbsp;be!”
(我也想要爱,我想要陪伴,我想要一个灵魂相契的知己。我……我想拥有信仰,我想要坚定地相信某种东西——强大到能永远驱灭虚无的信仰!——就像圣乔治坚定地信仰上帝、像那条恶龙坚定地信仰邪恶一样,毫不动摇,至死不悔!上帝或许已死,但我怀念祂——祂不会离弃我,祂是真正忠诚、始终如一的伴侣!我想要一个如祂一样,会猛烈、炙热、强劲地爱我、能与我至死不渝的人,一个站在我身边,直到永远永远的人,一个会唤我为‘归宿’,而我也能将之视为归宿的人,一个不仅知晓我的名,更理解我的本质的人——如我所是,而非如我所能成为!)
——风,终于燎起了星火,燃遍荒野。
那一个个字,声音并不响亮,却似一记记沉闷的铿锵撞击,烙进ster1ing耳里,血肉剥离般的锋锐,刀刃般刮在骨缝中,带出殷热温湿的血腥和骨髓。
该怎么形容他的情绪呢?他有一种冲动——在这比火还炙热明烈的宣言面前,他想躲藏、想逃避,就像冷硬的金属和纹银,骤然接触太阳表层的爆烈火舌,即将被无可抗拒的炙酷烈焰融化、消解、吞噬。
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又燃起了另一种更强烈、更无法控制的情绪。他的指节蜷了一下,明明没松手,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手心里实际上是空的。
嫉妒。
他嫉妒她。
他一瞬间厌恶、憎恨这个念头,想要狠狠把它碾碎——ster1ingbsp;Fairchi1d嫉妒谁?嫉妒她?荒谬!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籍籍无名的学生罢了。
可他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低语:你嫉妒她。你嫉妒她像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你不像。
——他不像。
不对。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该被融解、消亡的应该是她,该被摧毁、粉碎的应该是她,该被现实的锋刃碾碎成齑粉的应该是她。他想逼她——她的本质——去死,想看她的信仰在现实的锋刃下崩裂成碎片齑粉,想看她也变得像他一样,可是——
她仍旧满口妄言。
选择?自由?忠诚?信仰?归宿?越利益、血缘、责任的“爱”
?她以为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可——
他需要吗?
他当然不需要。他从不需要。他不需要“信仰”
,不需要“归宿”
,不需要一个“真正忠诚”
的人,他不需要被谁“理解”
——这些都是无力者的幻想,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虚无空洞的“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