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营救行动回归人员观察期舰上第十五日早上。
母舰在SFAR791湍流吞噬区内部低速航行已经六个标准时了。
舷窗外没有星空,只有翻涌的暗紫色星云。空间褶皱一层叠着一层,像深海里的暗流,无声地从舰体两侧掠过。偶尔有一道极亮的闪光从远处亮起,又很快熄灭——那是湍流带内部的空间放电,能量强度足以在常规星域撕开一道小型裂缝,但在这片吞噬区里,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伊娜的电子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当前航速:零点零三倍光速。空间扰动指数:常规星域的三百二十倍。外部有效探测距离:零点零零八标准光时。舰体力场护盾输出稳定,消耗速率比预期高百分之十五。
岳宇星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战术光幕上。光幕上几乎什么都没有——传感器的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母舰像一艘沉在深海里的潜艇,四周全是漆黑的海水。
只有一个方向例外。
母舰前方,零点二五标准光时处,那个巨大的信号源在光幕上微微发光。信号特征与太古观象台同源,稳定、安静、深不可测。
岳宇星沉声:噢!?是吗。所有人,会议室。
指挥中心旁边的小会议室里,核心团队六个人围坐在圆形会议桌前。岳宇星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西蒙头发还是乱糟糟的,面前摆着平板电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森诺坐在他旁边,闭着眼,手指搭在桌面上。高离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脸色比平时沉。和老伯穿着白大褂,花白的眉毛微微皱着。阿诺德坐在最后,手里还拿着航行记录板。
岳宇星开门见山:三条路,大家都清楚。我再捋一遍。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原路退出湍流带。外面有多少?
西蒙接话,语速飞快:暗棕族四十五艘,四艘母舰级,四十一艘战舰级。他们停在湍流带入口外围,保持阵型,每三十秒扫描一次边界。我们的护盾只剩百分之六十一,弹药消耗了将近两成,无人机集群可用数量不到六千架。正面突围——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胜算不超过两成。
岳宇星收回一根手指:第二条,留在湍流带,不出去。
这次是阿诺德开口,声音很沉:物资撑不过一个月。护盾在湍流里持续消耗,能量管道的损耗速度是常规航行的四倍。暗棕族不需要进攻,他们只要在外面等,我们自己就会耗尽。
岳宇星收回第二根手指,只剩最后一根。
第三条,向构造体方向前进,搞清楚它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西蒙皱着眉:观象台的星图上只标了极度危险,成因没记录,内部结构没记录。四万两千年前有文明进去过,然后失联。我们不知道那个构造体是陷阱、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森诺这时睁开了眼,平静地开口:也可能不是因为他们死了。
西蒙侧过头:什么意思?
森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观象台的观测范围只覆盖这片星域。如果构造体通向的地方超出了观测范围——那穿过去的文明在观象台看来就是。不是毁灭,是去了它看不到的地方。
西蒙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岳宇星看向高离:你怎么看?
高离沉默了两秒,然后沉声:我是安保负责人,我不建议走未知路线。但现在的情况是——前两条路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死得快还是死得慢。第三条路至少是个未知数。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舷窗外暗紫色的星云:未知数就意味着有可能。
和老伯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走哪条路,伤员和隔离舱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努尔的印记虽然停止蔓延了,但他的状态不稳定。两个六级隔离舱——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岳宇星:她们的情况,也快压不住了。
岳宇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两秒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向构造体方向航行。阿诺德,保持当前速度,航线对准信号源。西蒙,继续分析观象台数据库里所有和SFAR791相关的记录,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给我挖出来。和老伯,伤员和隔离舱的监控不能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已经在这片吞噬区里了。与其在这儿慢慢耗死,不如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到岗位。
高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六级隔离舱的方向——母舰在湍流带里航行,空间扰动让全舰的灯光时不时闪一下,每一次闪烁,他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指挥中心。
母舰前方,那个信号源在光幕上稳定地亮着,像黑暗深处的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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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
母舰在向它靠近。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靠在治疗椅上,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淡蓝色的能量修复场依旧包裹着他的身体,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治疗上了。从母舰进入湍流带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前方那个东西——那个古老的、巨大的、沉睡了不知多少亿年的意识。
它不是暗棕族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冰冷感知,也不是观象台那种被动的、沉默的观察。
它更像是……一扇门。
左丁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信号的一瞬间,就像在一片漆黑的荒野里,手指忽然摸到了一个门框——冰冷的、坚硬的、人为的轮廓。
不是自然现象。
是某个文明造出来的东西。
皮皮坐在旁边,捧着平板,但眼睛一直瞟着左丁。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小声开口:左丁,你又在感知了?和老伯说了让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