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没有坚持,就要在一旁跪下时,王安妤拿过蒲草团垫在她身下。
“驸马生前对您最是爱重,若是知晓您为此伤了身体,恐泉下难安。”
大长公主笑笑,承了她这份好意。
“本宫从前最不信神佛鬼怪,如今倒宁愿是真的。”
她看向灵堂上的冰冷牌位。
“驸马从来对我百依百顺,唯有一事没有顺着我,从此便生死两隔。你不知道他,瞧着温柔,却最是执拗的人。”
“你从青州寄的信,展领收到后就给我们看过了。谁能想,圣上培养多年的心腹能臣,竟是白笃行的暗子。若不是你们机敏,此时该办的便是国丧了。”
王安妤抬头,大长公主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冷漠。
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大长公主道:“驸马也总以为,我对皇家情深义重。”
“可是,凭什么呢?”
大长公主轻笑一声。
“我的父亲,太宗皇帝,视我母子为无物。母亲皇后是高祖钦定,不敢废,哥哥太子之位有前朝大臣劝诫,不能废。唯有我,父母忽视多年,一朝得宠竟是为了巩固哥哥的太子之位。”
那时,她与探花郎在宫中相见,互生情愫。她曾求过母亲与哥哥,促成心愿。母亲不悦,却也应下。之后又反口将她许给骠骑将军。
“在镇北王府,婆婆疼爱,公公慈祥,丈夫也是体贴温柔。那十年,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幸福。然而这份幸福又被我的亲哥哥一手打破。”
逢年过节,她甚至不敢去镇北王夫妇墓前祭拜。
“圣上登基,本以为往后就能平顺。可为了所谓的‘护国’大长公主的责任,我不得已搭上了汝阳的幸福。”
兴正帝召她入宫,暗示皇家要与冯家联姻时,她恍惚见到了先皇。
“我这一生,尝尽人间百味,毕生所求不过家人平顺。”
王安妤隐约看到有晶莹从大长公主眼角滑落。
她轻叹一声,又道:“驸马见到密信,并未进宫面圣。”
后面的事情,王安妤心中也有了答案。
驸马用性命为汝阳和懿安侯博帝王心中的良知,他不愿儿女再遭受他们曾经经历的一切。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驸马之爱子,则舍身为之求安。
“汝阳性子敏感。她情窦初开,心悦圣上。只是我不愿她委身为妾,也不愿她为一个男人面目全非。她素来骄傲,也不愿低头。好在敬洮这孩子肖似驸马,又对她有意,婚后也呵护有加,我心中愧疚尚能平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