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涣散,许久才慢慢聚了些光彩。
“公主。”
只两个字,他就用尽了力气。
胸膛像是破了大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风。
时至如今,他已经顾不得君臣尊卑,弥留之际,他只想多看一眼心悦之人,好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永生不忘。
离府时,他以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可此时却觉得不够。
若是可以,他愿与公主携手相伴一生,到白苍苍,到枯骨黄泉,一点也不会腻,一点也不会嫌弃。
大长公主缓缓走进,握住他艰难抬起的手,在榻前瘫坐。
“公主,我还记得在宫宴上见到你时的场景。二十多年过去了,你都没有变。”
大长公主嘴唇嗫嚅,却不出半点声音。
驸马干裂青的嘴唇扯动了下。
“先皇赐婚,我喜不自胜,却忘了问问你的意愿……这些年,委屈你了。”
太宗晚年沉溺岐黄之道,朝堂党派林立,面和心散。
先皇虽贵为太子,但母族势弱,又有宁王狼子野心,意图取而代之。
大长公主为了保下先皇的太子之位,为了得到驸马家族的支持,甘愿下嫁。那时,她已有心悦之人,乃是新科探花郎。
先皇知道,先太后知道,可他们还是选择牺牲大长公主的幸福来保全太子之位。
唯一蒙在鼓里的驸马,欢欢喜喜迎娶了心爱之人。
即便后来知道了真相,他也未曾生出半分怨怼,只是后悔强求了公主。
太宗离世后,先皇在驸马父亲镇国大将军的护持下,顺利登基。
人人都道先皇宠爱大长公主,殊不知这份宠爱其实是弥补。
大长公主摇头,想说这些年真正委屈的人是他,可竟不出半点声音。她急的眼泪在框中打圈,驸马想替她擦去,却连动动指尖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莫哭……”
他怎么舍得埋怨呢。
先皇即位,镇国将军受封一品镇北亲王,又有重兵在手,朝堂上莫不忌惮。
戎族犯边,镇北王带兵出行,驸马跟随。
旗山之战,驸马亲眼看着父亲被属下出卖,万箭穿心。
抬棺回京的路上,驸马又遇劫杀,右手被生生打折,自此再也拿不起祖传的那把方天画戟。
镇北王风光大葬。内奸被斩,戎族败退。
驸马主动上交兵权,担了一个闲职,自此困在盛京,如折翼之鹰。
他知道,所谓的内奸,不过是受先皇之命行事罢了。
那些劫杀他的戎族,也不过是金吾卫所扮。
他不能为父报仇,只当一无所知,浑浑噩噩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