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渊无视他的阻拦,看向王安妤,得了她的眼神,才停下脚步。
王安妤摘了帷帽,将其递给于渊,对眼神阴戾的男子道:“他名为于渊,莫要记错了。”
而后才理了理被帷帽弄乱的头,向白笃行走去。
天色朦胧,二楼点满了烛火,如白日通明。暖黄色烛火下,白笃行的面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松弛的眼皮下垂,遮住了上眼睑。漏在外面的眼白浑浊不堪,眼眸早没了青年人的黑亮,灰白中透着些许的黑,无端阴翳。
脸上层叠的皱纹,半点看不出曾经“冠绝盛京少年郎”
的风采。
他坐在那里,王安妤微微错愕。
老实讲,跟想象中有很大的出入。
一手操纵江东反叛,拿捏萧泽焘,摆弄朝廷百官,即便过了意气风的年纪,也该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的雄心……但,都没有。
王安妤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腐朽。
腐朽!
那是从骨子里散出的,在阴暗中滋生,蔓延筋骨百骸,深入骨髓的腐朽。
她突然就不怕了。
白笃行将她神情的转变看在眼里。
被带到楼上时,她虽极力掩饰,心中也是紧张的,双肩紧绷,脊背是刻意的直挺,交叠在腹部的双手,骨节白。
可就在方才,她猛地放松了。表情松弛,嘴角轻勾。盈盈站立的身躯,瘦小却有力。
“白大儒。”
王安妤隔着桌前丈许的位置,屈膝行礼。
白笃行身旁的少年起身,还礼。
“县君,久仰。”
王安妤这才仔细打量少年。
瞧着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相貌周正,眼神清明,瞧过来的目光含着善意。
这倒奇怪了。
王安妤回礼,在对面坐下。
少年要亲自斟茶,被白笃行接了过去。
茶是好茶,散着熟悉的香气。王安妤只瞥了眼,并未饮用。
少年看出她的警惕,重新倒了一杯,自个人先喝了。
王安妤依旧没有动。
后宅下黑手的手段多着呢,防不胜防。她是迫不得已赴约,不是邀请而来的客人。
少年有些失落。
“先生说,县君特意叫人移植了两生茶树,我以为你会喜欢。”
王安妤不惊讶这样隐秘的事情被他们知晓,只是讶于少年的单纯。
少年唤白笃行为先生,两人大概是师生的关系了。可白笃行的关门弟子是王清芸,其余的弟子年纪都要更长些。
再观白笃行对少年的态度,亲近之余带着尊敬,两人中,显然少年才是上位者。
这样单纯到天真的少年,白笃行为何会听命于他呢?
“安安,”
看得出,白笃行的笑容在尽力慈祥了,“允许老朽这样唤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