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妤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早知关键时候指认沈骁杀妻的观月,是先生找来的,却不知是从他手中掏出来的。
她印象中,他一直很温和,没多少存在感。喜欢山水画作到了痴迷的程度,时常不顾身份去勾栏瓦肆寻那些没落的画手,花钱养在府里跟他谈论画技。
这样的人,不像能瞒着众人保下观月的样子。
“可您又如何知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观月死了。
“是你提醒的我。”
王安妤仔细回想,因着不知晓观月在沈骁毒杀她中有掺和,故而很少提及。
唯一一回,是她后悔那时将身边除了观月外的侍女都打了,最后才无人可用。
“先生……”
每当她以为足够钦佩先生时,他总会给她新的惊讶。
年鹤延屈指想敲敲她飞到天际的脑洞,觉小丫头今日梳的髻颇为讲究,一时不好下手,只能轻轻扯了扯尾的小辫。
“我没有那般神仙。只是顺手一查,也是巧合。”
王安妤拿回小辫,担心地摸了摸髻,确定完好,才放下手。
“我一直当他是个淡泊名利,心系山水的文人。”
年鹤延依靠在椅子上,稍稍推开雅间的窗户,楼下的琴声就传了上来。他闭着眼,屈指敲击桌面,和着琴音,姿态很是放松。
声音中都带着慵懒:“事实证明,你看错了。”
王安妤知道自己看人眼瞎,现在更是证实了这点。
“你真当他花钱养着那些人是陪他画画不成?我的人头回去探虚实,险些被抓住。”
王安妤握着茶杯,缓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继而又追问道:“那您又是如何从他手中要走观月的?”
“威逼利诱,总有一样他会屈服。”
其中利害,年鹤延并未详说。王安妤稍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他韬光养晦,苦心伪装,哪能没有半点野性。
那个位置,或许一开始他就在觊觎了。
“那他今日来是?”
“庆祝?”
年鹤延微阖着眼,睫毛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王安妤轻笑一声。
是该庆祝。
多年渴求一朝达成,旁人都以为他是真的淡泊名利,唯有先生,是最清楚他真面目的人。来跟先生庆祝,最合适不过。
“您的身份,他知晓了么?”
年鹤延看出她眼中的担忧,点了点头。
“先生也太草率了。若是他说出去,旁人知晓了伤害您怎么办!”
王安妤皱着眉,心中开始计划如何将他一直绑在先生的船上。
“小丫头,”
年鹤延睁开眼,微微前倾着看她,“我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江苏南沣灵县人,年少失怙,跟着族人出海倒货,挣了些钱,才在京中置办了一份薄产。旁人只要有心就能查得到,瞒也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