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姨心头一震,抬头看莫良缘。
莫良缘的神情不喜不悲,“我伤心无用,我能做的,只是替我大哥守在这里,我不乱,辽东不乱,我大哥那里也许就能多一分生机。这场仗,我们也好,蛮夷也好,都是在赌命罢了。”
琴姨听着莫良缘说话,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接这话,这些事她不是懂的。
“我不指望上天垂怜,”
莫良缘抬头看一眼夜空,今晚鸣啸关的夜空星光暗淡,弯月如勾,“天下间有太多可怜人,上天能垂怜多少人?还是靠自己吧。”
“这仗?”
琴姨想问一个结果。
莫良缘嘴角勾起,露了一个笑容出来,说:“我不知道胜负,琴姨,就劳烦你替我大哥照顾好孟老,我大哥是想替孟老养老送终的,只是忠孝自古不能两全。”
“啊?好,我当然会照顾好我家先生,”
琴姨见莫良缘转身要走,忙伸手拉住了莫良缘,手这么一握,手下抓着一把骨头,琴姨这才惊觉,莫良缘竟是消瘦的这么厉害了。
“琴姨还有事?”
莫良缘问,
“你,我说是大将军,你,还有未沈,你们要怎么办呢?”
琴姨急声问道。
“我父亲向来是要与辽东共存亡的,”
莫良缘说:“我与我大哥自然也要与辽东共存亡。”
莫良缘拍手轻拍一下琴姨抓着自己的手,琴姨这才松开了手。
“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莫良缘看着琴姨笑了笑,说:“孟老能为了我大哥,离开他的书舍,在路上奔波,我很感激他。”
“我家先生脾气不好,”
琴姨突然就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莫良缘了,方才她家先生那样咄咄逼人,想着就让她脸红啊。
“他有脾气不好的底气,”
莫良缘说了一句,她就没有这样的底气,不但这个底气她没有,她如今连哭一下的底气都没有了。
辽东大儒,被天下的读书人奉为文胆,偏偏这位无心仕途,不理会家族,不问俗事,每日就是著书立学,画画谱曲,一间书舍就整个天下,孟老先生的这一辈子,寻常人是学不来的。
“只要蛮夷上当,分兵追着我大哥走,”
莫良缘小声跟琴姨又说了一句:“那只要不再出意外,我辽东军围剿铁木塔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能不能将铁木塔就此杀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琴姨双手揪在一起,跟莫良缘说:“这个我不懂。”
这话出口,琴姨就有些沮丧,她是曾经仗剑行走江湖的女子,肆意潇洒,快意恩仇过,自认为与这世上的寻常女子不同,可这会儿她听不懂莫良缘的话。
“不懂最好,”
莫良缘很是平静地道:“不懂是福气。”
琴姨愣在当场。
往回廊的西头看上一眼,抬手在琴姨的手上轻拍一下,莫良缘转身走了,左手捏着帐册,右手紧紧地握成拳,不见有血再滴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