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清靠竹而坐,身裹披风,头戴箬笠。射缝而下的月光正挂在?她腰间,像柄不出鞘的长剑。可纵然如此披衣戴月,她仍不像一个游侠。箬叶帽边遮住她脸上的血,身上的披风满目疮痍。她随意坐着,竹树为侍,寒风俯首,不觉中?傲然尽现。风静竹清中?,陆惜沉重的呼吸像倒数着璀璨湮灭前的最?后时光,眼前亮光黯淡仿佛看见即将谢幕时的真正本色。
君王谢幕,山河褪色。
“我……”
陆惜再支撑不住,拄锏单膝跪在?陈洛清面?前:“卑职参见三殿下……我送您上路。”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不回京?”
陈洛清抬起?头,睁开?眼睛望定陆惜。她额头上的血早就流进眼睛,淹过眸上血丝。厮杀就差终章一幕,她还是没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陆惜听到陈洛清发问,觉得她声音还是那么?平心静气,好像一点都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可是又有哪里与之前不同,听了无法对?她的发问置之不理。陆惜用力闭上眼又睁开?,撑锏站起?,蹙紧眉头道?:“您马上登仙极乐,不需要再纠结。”
“陆惜,你真傻。”
陈洛清再昂起?一点下巴,坦诚相告:“这个时候不在?我大姐身边,你会后悔的。”
“您是在?威胁我吗?”
陆惜总算觉出一点好笑来。这个时候的威胁,还有什么?用呢?
“不,我只是称述一个事实。从?基本理智而言的事实。”
五指在?锏柄上握紧,陆惜慢慢走近陈洛清,心中?忐忑随着竹叶起?伏:“什么?意思?”
不回京的命令是陈洛川下给她的。她自然奉命行事。但是此时确是与春涧宫拼斗之时,被陈洛清这么?一说,陆惜有点心慌。
陈洛清阖目,微笑道?:“看来你比我纠结啊。”
远处的马蹄声闭上眼睛听愈发清晰了,看来是在?向这里飞驰。陈洛清居阵守关,没有动弹的力气,集聚那一点点气力凝神听音,听见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这个时辰这个方向,不会是无关之人。就不知来者是忠勇伯的援兵还是不让这里谢幕的骑士。
“事已至此,您不妨有话直说。”
“要变天了,忠勇伯。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却远离京城和我不死?不休。呵呵呵……多?么?傻啊。难道?……是大姐不相信你?我觉得不会。但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您想?不通,那是因为您也傻。”
陆惜冷笑,心中?不安转为轻蔑:“您知道?您身边的卢瑛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啊。”
陈洛清再次望向陆惜,坚定又安然:“她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我已是她,她亦是我。就算我和她今天死?在?这里。竹深幽静,不失为安眠的好地方。倒是你,陆惜。大姐若胜,与你无关。若败,你就是缺的那一环。”
陈洛清随口三言两语拖延,等着那未知的马蹄声临近。
陆惜却不想?再迟疑,高高举起?锏,决心已定:“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惜,你听好。我会让你为给卢瑛下毒付出代价。”
陈洛清难得愤怒。卢瑛以?一敌九,生死?未卜,实在?是旧恨新仇。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