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凄惨,扑上来抓住铁栏:“奴婢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杀人?郡主,您应该是知道的,那日我求到您面前来,您却因为同人发生了冲突而烦闷,因此不肯答应我,还厉声呵斥我离开,郡主,您不记得了吗?求您救救我,我——”
青葵以额撞着铁栅栏,瞬息之间便血流满面,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刑狱官立刻道:“快叫医官来!”
谢神筠轻轻捏住了袖边的青葵花纹,眼底骤冷。
她在说谎。那日谢神筠根本没见过她。
但是只要青葵说来求过她,谢神筠的嫌疑就更大了。
更何况她最后说的那两句意味不明的话,青葵可以是因为怀恨在心杀人嫁祸,也可以是因为……谢神筠杀了人,再指使她去抛尸。
医官来得很快,青葵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此案还有蹊跷之处。”
谢神筠看着铁栅栏上被青葵撞出来的血,道,“青葵确实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曾习过武,若说她杀了柳夫人还有几分可能,但要同时悄无声息地杀了谢兆灵这样的青壮男子却是不太可能了。”
青葵只是个被抛出来的卒子,她最后那两句话根本还没说完,便故意撞柱断在那里。她醒过来之后的供词能影响整件案子的走向。
她是被扔给谢神筠的投名状,要不要接就全看谢神筠的反应。
“是,下官也是这样想的,她背后应当还有同谋或是帮凶。”
刑狱官也听到了青葵昏过去之前的那番话,或许也起了怀疑,但在谢神筠面前滴水不漏,“等她醒了,便让人继续审问,如有结果再通知郡主。”
谢神筠出了大理寺,此刻天色已晚,马车绕过朱雀大街时看见天际有无数明灯飞起,如星海流淌坠落,她才想起今日是中元节。
她下了马车,今夜地官赦罪,城中繁华热闹,路边摆了许多卖各色花灯河灯还有香烛纸钱的铺子,谢神筠随意挑了一家,选起铺面上的水灯来。
背后忽地有人搭肩,谢神筠一阵恶寒,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寒光一闪,来人已经捏住了飞过去的刀刃,诧异道:“你还真怕鬼啊?”
“沈疏远,”
谢神筠忍了忍,看似心平气和道,“你过来。”
谢神筠保证不打死他。
第65章
沈霜野身后同样戴着面具的况春泉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了杀气。
“怕鬼还敢在中元节出门?不怕他们缠上你?”
沈霜野没有摘面具,声音闷在青铜面具之后,显得有些沉闷。
“别的孤魂野鬼我没有看到,眼前的恶鬼倒有一只。”
谢神筠慢条斯理道,转头重新挑起了摊上的元宝纸钱,不忘刺上一刺,“喜欢什么自己挑,多给你烧点纸钱,好叫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离我远一点。”
她受惊之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但侧首笼在灯笼昏光之中的耳垂却还似泛了一点红,耳坠上的碧珠柔润,更衬得那点红剔透晶莹,仿佛是被人揉捏玩弄过许久。
沈霜野摩挲过指腹,觉得有点痒。
谢神筠垂眼,细致地挑着那些黄纸金箔,似乎拿不准该选什么。
“等我死了之后再烧给我吧。”
沈霜野拿了张金箔纸,放在手中折了折,忽然道,“等我死之后,你烧给我,再给我点一盏河灯,写上你的名字,随水千万里,这样我在三尺之下,也知是你在念我。”
谢神筠一顿,转眼看他。
那张青铜鬼面仍旧狰狞可怖,谢神筠却仿佛看到了面具之下沈霜野的脸,年轻、英俊,锋芒悉数敛尽,开口时甚至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在说笑。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海,其中明璨似囊括进夜空万载星河。
沈霜野是把命栓在刀柄上的人,由来征战沙场的人总难得善终,他若有朝一日血溅黄沙,总归是要有人念着他的名字,引他魂归故乡。
“点灯寄思,该是你至亲至爱之人做的事。”
谢神筠慢慢说。
他们是立场相对政见不同的死敌,谢神筠不是沈霜野的什么人,他不该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你这盏,又是为谁放的?”
沈霜野点点她面前的那盏水灯。
谢神筠不语,她折着手上那纸金箔,叠成了一个金元宝。
“我要你做,”
沈霜野话里的强势毫不掩饰地禁锢着她,犹如剔骨之刀,要剥开那些算计隐瞒,只剩下一点见不得光的私心,“我要你为我每年烧纸三钱,点灯一盏,此后你见灯是我,见水也是我。”
他们之间没有过承诺,只有静夜里的撕咬和酣畅的欢愉,但沈霜野要谢神筠记住他,不能忘了他。
“沈霜野,你太自负了。”
谢神筠淡淡道。
她付钱买了一盏河灯,随着放灯的人群去了水边。
江上明灯千盏,灯随水动,流去了江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