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哇哇乱叫,她的手臂处已经出现了一圈青紫——丁香乃是习武之人,虽然学艺不精,可是那手劲儿已然是寻常女子承受不得的。
她被丁香连拉带扯的拽进了静心苑。绿萝本以为起码这院子里有丫鬟婆子瞧见了,多少会言语两声,甚至出去传个消息,卖个好,要个赏钱什么的——这是一般的丫鬟婆子,尤其是那些粗使的小丫头们和不入流的婆子们经常做的事情。也没有人会说她们吃里扒外的。
可是这一次她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园子里所有的人都和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于她在和几个眼熟的人有了眼神接触之后,那些人都自动自觉地扭过了头。
绿萝觉得十分惊讶,因为明明几天前还有一个婆子曾经跑到周姨娘那里鬼鬼祟祟的说了什么,姨娘还赏了那婆子一锭银子呢。
而且,这里面也有好几个是总往她们那边逛的,绝对不可能不认识她。
怎么几天之间,这里的人个个都成了这副样子?
绿萝尚且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就已经被拖进了孟慧茹的内室之中。
孟慧茹听了丁香的耳语,又看了看那跪在地上,明显心里有鬼的绿萝,笑着说道:“我好像见过你?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杨姨娘死了那一日,你也在的。”
杨姨娘?
这又是绿萝心头的一块大石,她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耳边都嗡嗡作响。
一想到那一日杨姨娘那被鲜血染红的裙子,绿萝的心脏就突突跳个没完。
孟慧茹见她流了一头的冷汗,却是都不知道伸手去擦。
“哟,怎么这么热吗?快,丁香,给你妹妹那块帕子擦擦汗。”
丁香便冷冰冰的去取了一块帕子塞到了绿萝的手里。
绿萝手里攥着帕子,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她跟着周氏这些年,手里怎么可能是干净的?然而唯有杨姨娘和卢妈妈这两件事情让她心里不安。
杨姨娘死的时候肚子里可还是有个未出生的孩子的,这一尸两命,她总觉得毛骨悚然。
而那卢妈妈则是因为她曾受了人家的恩典,结果无意之间却做了送人家上路的阎罗,她心里有愧。否则她这也不会下意识的就跑到静心苑来了。
绿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她忍不住顺手就拿了手里的帕子去擦脸,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脸上湿漉漉黏腻腻的,十分诡异。她拿手抹了一把脸,再这么定睛一看……
居然是满手的血红!
她吓得赶忙扔了手里的帕子——那帕子染满了红色的液体……似乎是血!
绿萝想叫,却都已经没有了力气。嗓子里如同塞了一个核桃,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没命的喘息。
“丁香!你瞧瞧,你拿的这是什么帕子?看把绿萝吓得!”
孟慧茹的脸上还挂着温煦的笑,可是眸子的寒光却摄人心魄。
丁香木然道:“是奴婢粗心,拿错了。那原是牛妈妈上次留下的。”
牛妈妈?
牛妈妈不是偷了大小姐的东西吊死了吗?
难道说……她其实是得罪了大小姐?
绿萝觉得心脏都停止了。
“绿萝,我听珮儿说起,卢妈妈还曾经对你有恩是吗?你家里的老子输了钱,差点卖了你的妹妹去抵债,是卢妈妈帮你凑了钱让你赎回了妹妹。我说的可有错吗?”
孟慧茹死死的盯着绿萝。
绿萝心头的最后一根弦儿终于绷断了。
她涕泪直流的说道:“大小姐!大小姐!是奴婢不是人!是奴婢不是人!”
“你可知道卢妈妈死的有多惨?”
丁香永远也忘不掉卢妈妈尸体的惨状,“她的头颅都已经被压得彻底碎裂,早就没有了模样,那分明就是被人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碾压。她身上的骨头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整个人都如同烂泥一般,我想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都不能!你们好狠的心啊!”
孟慧茹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会料得到,那在从宫里回府路上遇到的堵塞道路的事故,死者却正是卢妈妈!
卢妈妈竟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给活活撞死了!而且还生怕她不能一击致命,又故意让马匹将其踩踏,弄得整个人尸骨难存!
这等狠毒的手段至诸于一个老弱妇孺的身上,她真想剖开这些人的胸膛看一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绿萝听了丁香的话,再也受不了了,她只会不停的磕头,口中喃喃的说道:“奴婢不是人!奴婢是畜生!”
孟慧茹大喝一声:“够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绿萝如遭当头一棒,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抬起脸说道:“大小姐,奴婢今日若是说了,只怕也活不过明天了。既然如此,奴婢能不能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
孟慧茹淡淡的答应。
“奴婢只有一个妹妹,心里担心的也是她。请小姐以后帮着奴婢照看这个妹妹,奴婢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绿萝又碰碰磕了两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