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桂花飘香。
沈青芜在园中慢悠悠散步,一边走一边轻轻抚摸小腹。如今已经四个多月,手下的弧度越发清晰,仿佛在小腹上扣了个西瓜皮,李无疾每天回来都要爱不释手地抚摸半晌,还要把耳朵靠上去听一听动静。
大约是沈青芜习惯了兵荒马乱的生活,突然一切平顺岁月静好起来,常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眼下的平静时光都是偷来的,随时要还回去一般。
这样的情绪一旦从心底浮上来,整个人就开始发慌。于是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每日在王府溜达着找事情做。
然而整个秦王府都因为王妃有了身孕而沉浸在喜庆祥和之中,连毒三娘和宗沉都一片太平,霍纤纤和祁安更是蜜里调油,江晚和左威就更不用说了。
江晚伤好后就从吴神医的药房搬出来,正好豫园空置着,沈青芜便让她和左威一起搬了进去,等回头找个良辰吉日就帮他们把喜事办了。
江晚是吃过苦的人,对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格外珍惜。沈青芜每次去看她,她不是在给左威做衣服,就是在给左威煲汤。
走得有些累了,沈青芜在莲池边坐下,望着水中捉鱼的几只绿头鸭,其中一只捉了后竟将到嘴的小鱼喂给另一只,沈青芜看得叹为观止,“平日这几只鸭子争来夺去的不消停,我还可以充当和事老去调解一下,今天怎么连它们都这么乖啊?”
阿九笑道,“我听时阑说,殿下前几日经过莲池,听到鸭子们嘎嘎叫,就跟时阑说,这些鸭子若是总这么吵,会打扰王妃休息,让人抓了送到厨房去。”
沈青芜目瞪口呆,回想这几日确实吃过一次鸭羹汤,还吃过一回烤鸭。她再看向莲池中剩余的绿头鸭们,总感觉它们在卖力地表现自己有多么乖巧。人生艰难,鸭子也不容易啊。
“你跟时阑说,鸭子叫一叫挺热闹的,剩下的这些就别再送去厨房了。”
看了一会儿鸭子,阿七便送来了刘嬷嬷刚做好的“羊头签”
。这“羊头签”
是刘嬷嬷专门为秦王妃做的小零嘴儿。用鸡茸或鱼茸捏出形状,外面裹上面,先上锅蒸熟,再用小火慢慢烤出焦黄色,真正的外焦里嫩,酥软可口。刘嬷嬷捏出来两个弯弯的犄角看起来很像羊头,便取名叫“羊头签”
。
主仆三人坐在池边凉亭里吃着新鲜出炉的羊头签,看着莲池中的风景。立秋之后,池中莲花便渐次枯萎,荷叶也被厨房收走了不少,留着做荷叶鸡荷叶饭。如今清凌凌的水池倒映着几支傲立秋风的粉色莲花,衬着萧萧爽爽几片荷叶,倒是别有一番清丽之感。
阿七和阿九又闲聊些各处听来的八卦给沈青芜解闷,正说着话,便听到高高的王府院墙外传来中气浑厚的吆喝声。
“剔骨肉咧——筋道弹牙的剔骨肉咧——”
听到这声熟悉的吆喝,沈青芜口中便不由自主地涌出了口水。
“剔骨肉”
,顾名思义,是从已经去了肉的骨头上把边边角角的筋和脆骨都用小刀剔下来,放入大锅熬煮出来的。卖“剔骨肉”
的小贩俗称“剔骨匠”
,他们一般都跟屠户很熟,几十文钱就从屠户手里买一大堆没肉的骨头,所以这“剔骨肉”
做成后卖的也不贵,常常是买不起正经肉的穷苦人买了去打牙祭。
在秦王府外吆喝的这个剔骨匠名叫麻五,他做的剔骨肉在京城是有名的。吃腻了大鱼大肉的达官贵人偶尔也光顾他的铺子,尤其是天热苦夏时,吃点剔骨肉十分开胃。这麻五十分勤快,已经开了两个铺子,让他弟弟跟小舅子照看着,自己还跟当年一样挑个担子走街串巷地吆喝。
不过他已经有日子没到秦王府这边来了。
沈青芜咽下口中的羊头签,对阿九道,“阿九,你带钱了吗,去买点剔骨肉来吃吧。”
阿九摸了摸腰间的小荷包,苦着脸道,“娘娘,你上次吃外面买进来的烤鹌鹑,腹泻了三天。殿下不让你吃外面的东西了。嬷嬷说,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比外面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