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已经撤去了孝幔,但府中气氛依然低沉压抑,从上至下每个人都神情哀伤而紧张。
当日放锦烟入府的下人都已被从重处罚,每个到侯府的访客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盘查。
太子也不例外。
原本太子对此十分不爽,敢怒不敢言。但今日他心里装了大事,对这种细枝末节倒也不太在意了。
管家将太子引至永安侯的书房,小心地扣了两下门,“侯爷,太子殿下到了。”
片刻后,才听到永安侯沉声道,“进来。”
太子不等管家动手,自己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管家向他的背影看了两眼,低声吩咐廊下的侍女准备茶水。
永安侯端坐在书桌后闭目沉思,听到太子进门的脚步声依然没有睁眼。
太子只得按捺脾气等着。半柱香后他实在耐不住,又不好出言打扰永安侯,只好站起身在书房中走动,打量墙上的字画和博古架上的古董。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永安侯才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
太子正百无聊赖地赏玩一尊青铜彝,见永安侯睁眼,忙不迭回到书案边,“侯爷,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件大事要与侯爷商量。”
“殿下那件大事还是不说的好。”
永安侯冷冷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操之过急,无异于自掘坟墓。”
太子一愣,张口结舌地呆了一会儿,解释道,“侯爷,本宫要说的大事……”
“我知道殿下要说什么。”
永安侯不赞同地皱起眉,“我本以为殿下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没想到却也如晋王一般鲁莽冒失。”
太子急于分辩,“我不是……”
永安侯摆了摆手,冷着脸问,“殿下可曾想过,此举之后,即便殿下登上皇位,朝中能有多少大臣是真心实意追随殿下的?虽然晋王已死,但他笼络的那批朝臣却并未转头拥戴殿下你。更何况,秦王的病是真是假还是未知,北陵军依然在他掌控之下。到时一旦北陵军发难,你的皇位还能坐稳吗?”
太子如同迎头挨了一棒,原本的雄心壮志被打没了一大半,呆愣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有侯爷在,难道我还用顾忌那些朝臣和北陵军?”
“糊涂!”
永安侯怒斥一声,“本侯对皇上对朝廷向来忠心无二,正是因此才广受拥戴,才能让众将士折服。我若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班朝臣即便表面顺从与我,背后也定然不齿我的为人,难道你想让本侯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
太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永安侯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冷哼道,“太子向来老实本分,以你的性子是断然想不出这种主意的,怕是受了哪个女人的教唆吧?自古女人多祸水,太子想成大事,还是莫要受女子摆布的好。”
太子脸上像被火灼烧了一般,火辣辣地疼。永安侯轻蔑的语气如果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身上,让他坐立不安,心里恨不得把给他出主意的木昭清狠狠鞭打一顿。
然而他想到木昭清的分析,又觉得十分有道理,咬牙说道,“皇上已然动念要改立皇长孙为太子,此事一成我自然是万劫不复,难道侯爷的日子就能好过?”
永安侯嘴角撇了撇,“我效忠的是朝廷,不是皇上。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我只要尽到臣子的本分便可,皇位上坐的是殿下还是皇长孙,与我都没什么关系。”
“侯爷说得可真是潇洒,只怕李逊心里并不这么想吧。”
太子定了定心神,神情不再仓皇茫然,隐约有了些狠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