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召秦王进宫的时间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刚到戌时,内侍主管齐公公便携带皇帝口谕来传秦王进宫。
沈青芜帮李无疾换上官服,系上玉带后,仰脸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担忧。
“放心,一切照计划来。”
李无疾安抚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乱阵脚。”
“永安侯在宫中耳目众多,你万事多加小心。”
想起他之前毫无察觉中了剧毒之事,沈青芜的心便始终悬在喉咙里。
指定计划时尽力做到详尽备至,但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真正做到万无一失。
寿阳郡主被杀显然已经触及了永安侯的底线,他在皇上面前告状便已经动手撕破了和秦王之间相安无事的假象,两人都不会再给对方留任何余地了。
皇宫是永安侯的势力范围,飞鹰卫暗夜使和宗沉棠彦等人都不能随意擅入,李无疾此去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李无疾走后便是漫长的等待。躺在床上也毫无睡意,沈青芜干脆起身,绕着院子慢慢走,头顶是皎洁的圆月,脚下是如霜的月光,深秋的凉气浸透厚厚的衣衫,沁入肌肤,带来寒冷,也带来清醒。
天明时分,李无疾还未回来,去皇城外打探消息的李管事脸色凝重地带回一个消息:皇上雷霆震怒,将秦王关入罪己堂,让他思过三日,不给食水,不得探望。
沈青芜平静地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罪己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管事看向刘嬷嬷。宫中的事刘嬷嬷比他更清楚。
刘嬷嬷听到“罪己堂”
三个字眼中就泛起了泪光,哽咽道,“罪己堂是个低矮黑暗的小屋子,用来惩罚犯了错的皇子公主。那屋子极为狭小,五岁幼童进去都没办法站直……”
低矮黑暗的小屋子……
沈青芜心中蓦地一痛,“殿下幼年是不是曾被关在里面?”
刘嬷嬷含泪点头,“淑妃娘娘病重时,宫中有传言说殿下命中带煞,克父母手足,皇上受人挑拨,寻了个错处将殿下关进罪己堂。娘娘拖着病体前去求情,跪了大半个时辰才求得皇上宽恕殿下。”
侍卫打开罪己堂封堵门口的大石板时,黑沉沉的小石屋中一片沉寂,没有半分声响。内侍跪爬进去,将幼小的李无疾抱了出来。
刘嬷嬷哭着道,“殿下被抱出来时像个玉石娃娃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哭,一动不动。”
过了半个多月,李无疾才慢慢缓过来。
但那种没有光亮难以呼吸的阴影还是如同鬼魅般始终盘踞在他心底。
沈青芜用力闭了闭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地宫通道中李无疾脸色雪白,呼吸急促的虚弱模样。
那一刻,她几乎抑制不住全身的冲动,只想闯入宫中去将李无疾从罪己堂中救出来。她瞬间已经想了几个计划,可以去求皇后帮忙,可以用金丹转移皇上的注意力,甚至可以利诱晋王去说情。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自乱阵脚。”
李无疾一定早就料到了会被关进罪己堂,也料到她会关心则乱,临走之前特意叮嘱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