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这次设宴是男女同席,永安侯与寿阳郡主言笑晏晏,宾客也都欢声笑语,一派喜庆祥和。
沈青芜是第一次见到秦王与永安侯正面交锋,本以为这二人就算不舌枪唇剑,也必然会暗流涌动,目光交错一番。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两人竟是一团和气,还互相吹捧了几句。寿阳郡主今日也温和慈祥起来,拉着沈青芜的手夸她姿容秀丽,兰心蕙质,与赏花宴上的明枪暗箭含沙射影简直判若两人。
演戏谁不会呀?
沈青芜娇羞温婉得如同一只温驯的小兔子一般,把受宠若惊和矜持端庄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对寿阳郡主也是恰到好处的亲近与恭敬。
在场中大部分贵妇都曾在赏花宴上见识过她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今看到这副场面几乎惊掉了下巴。
权贵社交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大家都懂得看破不说破的道理。于是沈青芜又收获了许多心口不一的夸奖,也送出去不少言不由衷的客套。
闻多了贵妇们身上浓郁的香气,沈青芜觉得气闷,李无疾正被晋王拉着说话,她便叫上阿七,让她陪着到园中走走。
今日设宴是在永安侯府的另一处园子,叫做清风园,不像百花园那般花团锦簇,但也别有一番奢华景象。
难以计数的灯笼将整个园子照得如同白昼,四处摆放的花草是从暖阁中搬出来的,被灯笼的热气熏蒸着,在萧瑟的秋夜冷风中不仅没有萎靡,反而愈发娇艳了。穿着四色比甲的奴仆在光影重重中穿梭来去,步履匆匆,面目模糊。
沈青芜想起那日惨死在赏花宴的那些侍女。她们在浑然无知的情况下就被当成了牺牲品。那个挨了致命一刀却还在拼命逃跑的侍女,她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欲,一定死得非常不甘心。
永安侯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争权夺势无所不用其极,他这样的人把持朝政,北周的老百姓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翻翻史书,帮李无疾谋划一条万全之策,在最短的时间内除去永安侯,再让皇上立李逊为太子,还要再挑选几位史书上盖棺定论的忠臣良将辅佐李逊,让李无疾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跟她走。
沈青芜在脑中盘算着,阿七忽然轻轻扯住她的衣袖,手掩了嘴巴,低声耳语,“娘娘,你看那个人……”
沈青芜抬起头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身着青色比甲的侍女正端了托盘朝这边走来。
那侍女半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沈青芜眯了眯眼睛,这侍女的身形有些眼熟,走路的姿态也与方才所见的侍女不大相同。寿阳郡主大约有些偏好,府中侍女都是身材娇小,走路轻巧。前方这青衣侍女身形明显高了一截,走路步子也迈得大了一些。
“好像是……”
阿七有些紧张,嗓子发紧,“……洛溶……”
她早上曾与洛溶近距离接触过,对她的身形姿态印象深刻,故而远远地瞟见就认了出来,但看不清五官,不敢十分确定。
那侍女越走越近,与她们相隔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抬眼看到了沈青芜和阿七,抬脚迈出的动作明显凝滞了一瞬。
沈青芜立刻断定,就是洛溶。
她故意打了个喷嚏,对阿七道:“好像有些冷了,你去帮我把云帔取来,我想再看看花。”
阿七怔了怔,连忙点头:“好,奴婢这就去拿。”
支走阿七,沈青芜一面看着花草,一面随意又向前走了几步。
那青衣侍女已经到了近前,矮身行了礼便要离去。
“等等。”
沈青芜叫住她,笑着指了指地上,“这香囊是你掉的吗?”
洛溶听到“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