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猛地眯了眯眼睛,目光凌厉地盯着皇后。
但皇后却并未看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面朝皇上跪了下去。
殿中大臣们齐齐吓了一跳,都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皇上皱了皱眉,“皇后,你这是做什么?今日是朕宴请诸位大臣,是该高兴的日子,你有什么事回宫再说不迟。”
“臣妾要说的事并非私事,乃是关系天下社稷的大事。”
皇上沉下脸来,“皇后,后宫不得干政乃本朝祖训。你身为国母,乃是六宫之主,难道连这也不懂吗?”
皇后肃然道:“祖训规矩臣妾都懂。真是因为臣妾懂得这些,今日才要向皇上请罪。祖训禁止后宫干政,就是为了防止外戚作大,动摇国之根本。这一点臣妾没有做到。请皇上责罚。”
皇上不由转头看向永安侯,“永安侯,这是怎么回事?”
永安侯惶惑不安地站起身来,跪倒说道,“罪臣不知。只是听寿阳郡主说,皇后娘娘近日来一直睡不好,秦王进宫谢恩那日又与王妃起了冲突,大发脾气,之后便一直心绪不宁。数日前秦王妃为赔罪,请皇后移驾豫园,坚持将皇后请进静室,不知说了些什么,皇后回来后便烦躁不安,这几日饮食也清减了许多。”
皇上听完,绷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亲自起身走到皇后身边,伸手搀扶,“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朕知道,你对秦王自己选的这个王妃不太满意。你心里的苦,朕也明白。”
“不,皇上不明白。臣妾今日要说的事与秦王无关。”
皇后依旧跪在地上,一脸决绝地指向永安侯,“臣妾是替永安侯向皇上请罪!”
永安侯刚站起来,闻言连忙又重新跪倒。
皇上沉下脸来,“皇后莫要胡说。永安侯乃朕的肱股之臣,他所作所为都是为朕分忧,便是有些小过错,那也是百密一疏。”
“臣妾没有胡说。永安侯纵容亲眷强占良田,逼死人命,庑州蓬远县几近半数农民无田可种,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老幼冻饿而死,青壮又被强征去为永安侯修墓。如此下去,必将人心不稳,社稷不安,请陛下明察!”
皇后几句话说完,仙荟殿中一时寂静无声,诸位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永安侯难以置信地瞪着皇后,手指几乎捏碎了衣袖。
皇上脸色变了几变,冷冷问道,“皇后,你跟朕说实话,这些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臣妾幼年时曾跟随先父去过蓬远县小驿村,在那里吃过农家自种的花皮瓜。小驿村中一对姓蒲的老夫妇那时见过臣妾,走投无路之下便想到找臣妾求救。蓬远县刚刚罢官的知县汪懋生协助他们逃出蓬远,来到京城。臣妾这些时日心绪不宁,常常去寂昭观与女尼慈心谈论道法。寂昭观中常有虔诚妇人自愿去做洒扫之事。那蒲姓老妇便借此进入寂昭观,设法见到臣妾,面陈冤情,并将汪懋生在任上收集到的证据一并交给臣妾。”
皇后从袖中掏出沈青芜交给她的那几张纸,双手高举过头顶。
“永安侯乃臣妾的兄长,臣妾实在不愿相信这些事是真的。但人证物证俱在,臣妾不敢徇情枉法。思量再三,才痛下决心,今日在御宴上当着文武大臣之面向皇上请罪。”
皇上接过那几张纸,略略看了看,目光渐渐阴冷,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永安侯,“永安侯,你有何话说?”
永安侯满面愧疚,沉声道,“罪臣族人做出如此十恶不赦之事,皆是因罪臣疏于管教所致,若非皇后由此契机得知真相,罪臣还被蒙在鼓里,恐怕罪臣族人还要酿下更大的祸事。请陛下重重责罚!”
说完重重叩头,泪流满面。
皇上深深叹了口气,身体晃了两晃,齐公公早就站到他身后,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就到这吧。”
皇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朕累了,回宫。”